命紙上的朱墨還在往下滲。
承安殿采月。
屍骨已出，補入殉主。
最後一個“主”字尚未寫完，三件嫁衣同時轉向薑照夜。
碎玉輕撞，銀簪低鳴，宋知微腳下的水痕漫向命紙。
她們剛從“殉主”二字裡掙出來。
崔玄衡又要把采月填進去。
“他在補賬。”裴晏辭道。
薑照夜用銀簪壓住朱墨。
筆畫停了一瞬，繞過簪尖，繼續向下生長。
命紙不在崔玄衡手裡。
他仍能落筆。
王府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青鋒帶著兩名黑甲侍衛闖入喜堂，衣甲上沾著宮門外的灰。
“王爺，宮中出事了。”
“采月的屍骨剛從承安殿移出，胸前便浮出一個血字。太醫擦不掉，刀也刮不去。”
“什麼字？”
“殉。”
命紙上的最後一筆同時落下。
薑照夜收起命紙。
“回宮。”
裴晏辭看向青鋒。
“備馬。”
薑雲姝扶著門框站起。
命影回體後，她腳步仍有些虛浮。聽見他們要走，下意識跟了半步。
薑照夜停下。
“你留在王府。”
薑雲姝攥住衣袖。
“怕我拖累你？”
“沈氏在偏院，秦氏關在地牢。”
薑照夜解下她腕上的紅線。
“今夜王府不能再丟一個人。”
薑雲姝看著那截染血的線。
“你信我？”
“不信。”
薑照夜將紅線收回袖中。
“所以黑甲會看著你。”
薑雲姝沒有反駁。
她望向顏色逐漸褪去的三件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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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們呢？”
“案子未定，她們就走不了。”
薑照夜拾起碎玉、銀簪和銅釘。
裴晏辭對三件嫁衣道：“天亮以後，三件證物送往刑部。三家口供一併入案。”
“你們的名字，也會寫在案卷上。”
不是沈氏女、陸氏女、宋氏女。
是沈凝、陸晚棠、宋知微。
三件嫁衣安靜下來。
薑照夜轉身出門。
這一次，王府外沒有喜轎，也沒有白幡。
長街仍是活人的長街。
打更人遠遠避開王府車駕，沿街燈火在馬蹄聲中依次亮起。
裴晏辭胸前的傷還在滲血。
薑照夜坐在他對麵，撕下一截衣袖，替他纏住傷口。
“王妃的手法不像包紮。”裴晏辭道。
“像什麼？”
“像怕本王死得不夠快。”
薑照夜將布結勒緊。
裴晏辭眉峰動了一下。
“現在像了。”
“疼便記著。”
薑照夜收回手。
“下次別什麼刀都敢接血。”
“本王若不接，那道線落的就是你。”
“所以王爺覺得很值？”
裴晏辭看著她。
“至少你現在還坐在這裡罵本王。”
車外傳來青鋒的聲音。
“王爺，到了。”
承安殿燈火通明。
皇帝披著外衣坐在殿中，手邊放著剛取來的宮籍。太後立在采月屍骨旁，斷掉的佛珠已經重新串起，唯獨少了一顆。
明珠被押在殿下。
她殘缺的右手戴著鐵鎖，唇邊留著詔獄審問後的血跡。
采月的屍骨已經移入薄棺。
胸骨正中，浮著一個暗紅的“殉”字。
字跡沿骨縫生長，正一點點向頸骨爬去。
一旦爬到眉心，采月便會被徹底寫成自願殉主的宮女。
謀殺，也會變成忠僕護主。
太醫跪在棺旁。
“刀刮過，葯洗過，都無用。”
薑照夜走到棺前。
“這字不在骨頭上。”
她攤開半頁命紙。
采月的名字已被一圈朱線纏住。
皇帝問：“如何去掉？”
“不能替她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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