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她留下的，不是自己的臉“就認不出她了。”
薑無夜話音剛落，棺底的紅線猛地收緊。
整張人皮麵孔向下陷去。
薑照夜扣住她的額頭，五指卻抓不住皮膚。那張臉正在變薄，眉眼如同被水浸開的墨，沿著棺底一點點散去。
裴晏辭橫刀壓住紅線。
刀鋒落下，線中立即分出數道細絲，纏向他的手腕。
“不能斬。”
薑無夜艱難開口。
“線斷……記憶也會斷。”
她隻剩下這張臉。
若強行斷線，即使將臉留下，也隻會剩下一具沒有記憶的空殼。
薑照夜提起冥燈。
青火順著紅線照入棺底，褪色的線身上漸漸浮出一行小字。
第七燈主，自願獻麵。
薑照夜看向薑無夜。
“你願意嗎？”
薑無夜眼中的兩簇殘火動了一下。
“不願。”
紅線立刻勒進她的唇角。
薑照夜從棺中抽出最上方那張空白紙臉，將其放在薑無夜麵前，又把銀簪遞到她唇邊。
“那便自己寫。”
薑無夜咬住銀簪。
她沒有手，隻能用唇齒一點點挪動簪尖，在紙麵留下歪斜的血痕。
我不獻麵。
最後一筆落下，棺內所有紙臉同時睜眼。
秦婉容、昭寧太後、沈蘭、薑雲姝……
一張張臉望向薑無夜。
薑照夜將燈主名單壓在血字旁。
“第七任執燈人，薑無夜。”
“她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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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不願。”
裴晏辭沒有斬線，隻以刀鋒將它釘死在棺闆上。
“本王作證。”
地下的拖拽驟然加重。
黑棺沿地麵向前滑出半尺，棺底磨出一道深痕。守在門外的黑甲侍衛立即入內，合力壓住棺身。
薑照夜蘸過薑無夜唇邊的血，在“獻麵”二字上劃了一道。
“臉是她的。”
哢嚓。
紅線表麵裂開。
一層寫著“自願獻麵”的舊皮從線上脫落，真正的線仍係在薑無夜唇間，另一端卻已脫離棺底。
地下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
那股拖拽的力量落空了。
薑無夜的眉眼重新清晰，臉上也漸漸恢復溫度。
她閉了閉眼。
“把我收進燈裡。”
薑照夜沒有動。
“你還沒有回答。”
“你與我是什麼關係？”
薑無夜望著她。
“我不姓薑。”
她原本叫謝微塵。
四十三年前，謝家滿門死於一場被寫成疫病的舊案。她從亂葬崗醒來時，身旁也放著一盞冥燈。
燈底沒有她原來的姓名。
隻有兩個字。
無夜。
後來，她提燈查案，找到命冊總錄，也曾見過最後一頁。
從那以後，她的容貌開始改變。
眉尾長出血痕，五官也漸漸變成如今的模樣。
“你我沒有血緣。”謝微塵道。
“隻是提過同一盞燈。”
薑照夜看著那張與自己相似的臉。
“所以這並非你原來的模樣。”
“不是。”
“是誰的？”
謝微塵看向棺內那些紙臉。
“最後一頁裡的人。”
棺室裡靜了片刻。
冥燈歷任主人查得越深，便越接近這張臉。
像有人借她們的眉眼，一點點拚回自己的模樣。
薑照夜沒有再追問。
棺底傳來第二次撞擊。
咚。
黑棺從中裂開一道細縫。
長發下麵露出一塊可以活動的木闆。
裴晏辭撥開頭髮，以刀尖將木闆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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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是一條向地底延伸的石階。
冷風湧上來，帶著陳舊紙灰與血腥氣。
石階兩側嵌著七盞熄滅的小燈。
每盞燈下，都刻著一個被劃去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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