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的臉，不是你的謝禮碎鏡裡的薑照夜，右眼消失了。
本該映出眼睛的位置，隻剩一片平整的空白。
下一瞬，她現實中的右眼也開始發麻。
“封鏡！”
裴晏辭一把翻扣碎鏡，伸手摸向她的右臉。
眉骨還在。
眼睛也還在。
可他的指腹剛剛碰到，薑照夜右側的視野便驟然暗了一半。
薑無夜正順著“原債歸位”那四個字，真正取走她的臉。
沈蘭撐著床沿坐起。
“把紙給我，我再寫一次。”
“不行。”
薑照夜按住母親的手。
“你已經拒絕過了。這一筆落回我身上，便該由我自己查清。”
她讓沈清蘅守著沈蘭，拿起舊命紙。
裴晏辭已經披上外袍。
“去哪裡？”
“無鏡牢房。”
“本王同你去。”
兩人趕到刑部別院時，薑照夜右邊的視野隻剩一條窄縫。
沿途所有能照出人影的東西都被遮住。銅盆翻扣，窗紙加了黑布，連侍衛的刀鞘也纏上麻布。
可臉仍在消失。
鏡子隻是路。
真正索債的，是舊命紙。
無鏡牢房裡，薑無夜的肉身仍戴著重枷。右頰沒有完整皮肉，隻剩一層燒黑的骨。
舊命紙在牢門外展開的剎那，紙上滲出一道黑線。
黑線沿地麵鑽入牢中，纏上肉身的影子。
女人原本空洞的眼珠，緩緩聚起暗紅。
承安殿主鏡中的神智，正借舊命紙短暫附回肉身。
它能讓她看見、說話。
卻帶不走被重枷鎖住的身體。
女人擡起頭。
“來……還債？”
薑照夜把舊命紙鋪在案上。
“你說十七年前救過我。”
“是。”
“所以我的臉該給你？”
“命……是我給的。”
肉身盯著她正在變淡的右眼。
“臉……也該是我的。”
薑照夜先取出秦婉容留下的產房供詞。
十七年前，薑無夜抱起沒有哭聲的嬰兒，以冥燈照過心口，說的不是“救她”。
而是——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燈醒後，我來接她。
供詞落下時，薑照夜右側的視野徹底黑了。
麻木開始向鼻樑蔓延。
她又取出秦婉容藏下的嬰衣。
衣襟內側留著一小片冥燈燒痕，形狀正與死牌底部的缺口吻合。
薑無夜當年帶著死牌進入產房。
她不是偶然遇見一個將死的孩子。
她早已備好“薑照夜”這個名字。
薑照夜將寫著“薑照夜已死”的死牌壓在供詞旁。
牌後仍留著舊字。
記死，非索命。
燈醒，便歸名。
仵作驗過牌背血痕。
血來自剛出生的薑照夜，旁邊隻有半枚嬰兒腳印。
那不是認契。
是薑無夜趁沈蘭昏迷，強行按下的印記。
薑照夜的鼻樑已經失去知覺。
碎鏡裡，她右邊的眉眼全部消失，隻剩左側半張臉。
她最後放下替麵命紙。
紙上沒有沈蘭的手印，也沒有薑照夜成年後的追認，卻早早將她寫成第八任執燈人。
薑照夜沒有迴避牢中女人的目光。
“你若隻是救人，為何要在死牌上留下‘燈醒便歸名’？”
“為何要把我的名字抄自冥燈？”
“又為何在我尚未出生前，便準備好替麵命紙？”
每問一句，牢門外的舊命紙便震動一下。
肉身的嘴唇動了動。
這一次，沒有答出話。
她可以反覆說自己救過人。
卻解釋不了，為何每次救命之後，都跟著一張早已寫好的賬。
薑照夜右邊的嘴角也開始失去知覺，說話漸漸含混。
裴晏辭接過她手中的證物，替她一件件擺到案上。
她看不清的，他來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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