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那三個字從她唇齒間滾出來時，那種近乎親昵的、平起平坐的、把他從"舅舅"這個安全又可悲的身份裡，悄悄拽出來的味道。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第一秒，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真正讓他看清自己已經爛到根子裡的，是她十八歲生日那天。
成人禮，一大家子人熱熱鬨鬨給她慶生。
她穿著新裙子，被眾星捧月圍在中間，笑得眉眼彎彎。
席間她軟磨硬泡，拉著沈晏舟的胳膊撒嬌，說自己成年了，要跟朋友出去接著玩。沈晏舟拗不過她，又看了看張小魚，到底點了頭。
是張日山送她去的。
地方是一家新開的歌舞廳，霓虹在門口轉得流光溢彩。
他替她拉開車門，目光掃過門口等候的那群少男少女，有女生，也有兩三個男生。
其中一個高個子男生迎上來，眼神落在知漁身上時，那點藏都藏不住的少年心事，張日山活了這麼大歲數，一眼就看穿了。
他認識那個男生。
知漁的同班同學，成績好，家世清白，明著暗著追了知漁快一年。
按理說，他該放心的。
多乾淨、多般配的年紀。
可他心裡那股莫名的躁意，像陰雨天返上來的潮，無聲無息就漫過了胸口。
他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聲音放得很緩："玩歸玩，早點回家，嗯？我來接你。"
沈知漁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有點奇怪，像是想說什麼，最後隻是乖乖點了點頭："好。"
他本來該走的。
車開出兩條街，他又把車停在了路邊。
後麵幾個鐘頭，他在處理積壓的公文，卻每隔幾分鐘就看一次表，鋼筆在指間轉了三圈，紙上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十一點還沒到，他乾脆合上文件，重新發動車子，回到了歌舞廳門口。
他在風裡等了很久。
散場時人群湧出來，他一眼就看見了她。
她被女同學半摟著，臉頰泛著薄紅，步子有點飄，卻還清醒，正笑著跟人說話。
那個高個子男生湊過去，伸手想扶住她的胳膊。
就在那隻手將要碰到她的瞬間。
"沈知漁。"
他喊了她一聲，聲音不高，穿過喧鬨，清清楚楚。
一行人齊刷刷望過來。沈知漁眼睛一下子亮了，掙開同學，小跑著撲到他麵前，熟練得像無數次小時候那樣，一把摟住他的胳膊，仰著臉，酒氣混著果香撲過來："張日山，你怎麼來啦？"
"不早點接你回去，"他抬手，習慣性揉了揉她的發頂，目光淡淡掃過那個僵在原地的男生，手臂卻不動聲色地收攏，把她整個人半護半攬地帶進自己懷裡，"你爸媽該擔心死了。"
"嘿嘿。"她在他臂彎裡笑，轉頭跟同學們揮手道別，"我先走啦！"
那男生還不甘心地往前跟了一步，似乎想問"這位是"。
張日山沒給他開口的機會，攬著知漁轉身，護著她的頭頂送進副駕，俯身替她係好安全帶，關門，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
等那男生再走近，車已經平穩地滑了出去。
"怎麼喝酒了。"他看著前方路況，語氣聽不出情緒。
"就……一點點……"她的聲音黏糊糊的，尾音拖得老長，"成年了嘛……"
他還想說什麼，側頭一看，她已經閉上眼，呼吸勻淨地睡著了，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角還翹著一點。
他默默把車速放慢，原本二十分鐘的路，足足開了四十分鐘。
那晚張小魚夫婦歇在老宅，知漁的住處離他近，他便把車開回了自己的院子。
車停穩，他繞到副駕俯身去解安全帶。
她睡得沉，頭一歪靠在了他肩上，溫熱的呼吸一下一下，掃過他頸側的皮膚。
張日山的動作停了一瞬。
車廂裡很暗，隻有遠處一盞路燈透過車窗，在她臉上切出一道柔和的光。
他離她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她鼻尖細小的絨毛，聞到她發間混著淡淡酒香的清甜氣息。
他閉了閉眼，把那點翻湧的東西硬壓下去，打橫將她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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