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初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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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青已棲身侯府半月。凡是下等賤役，皆落他一人肩上。
領班孫叔，首日便指著常流喝令：“郡主交代，讓這新來的‘別閒著’！”
自此，常青便真成了不知疲倦的牲口。寅時摸黑刷恭桶，晨光劈柴，日高清馬廄。直至夜深人靜，旁人早已安寢，唯有他還在院中揮汗如雨，一下下劈著明日的柴火。
這負重的勞作，他早就預料之中的。
……………
夜深了，下人房裡漆黑一團。
常青躺在木板床上，聽著四周此起彼伏的鼾聲，翻來覆去睡不著。麵朝牆壁，閉上眼，想起了去年的事。
那時還是夏天。
他被安平公主府抽調去獵場幫忙。賽馬在即，獵場上熱火朝天，奴仆們忙得腳不沾地。常青負責搬運桌椅器具，日頭毒辣，曬得人頭皮發疼。他扛著桌案往看台方向走，汗水模糊了眼睛。
放下桌案，正要轉身，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你們不用白費力氣搬了。”
清脆悅耳，不響，卻清清楚楚。
常青轉過身去。
一個穿鵝黃色裙裝的少女站在不遠處。發髻上係著同色絲帶，雙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揚起。瞳亮如琉璃，梨渦淺笑，站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常青從未見過這般明媚的女子，一時竟忘了移開目光。
“明天下暴雨，比賽辦不成。”她語氣篤定，“搬了也是白搬。”
管事的弓腰迎上去，滿臉堆笑：“堂邑郡主說得是，隻是這賽馬定好了日子，貴人們都要來，小人不敢擅自做主……”
少女聳了聳肩，眼裡閃過一絲狡黠：“那隨你。”說完轉身便走，裙擺輕揚，灑脫利落，似懶得再多費一句口舌。
常青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抬頭看天，萬裡無雲，日頭毒辣，哪像要下雨的樣子？
管事的也不信：“搬！都給我搬！出了岔子你們擔待得起？”
於是眾人繼續搬。桌椅擺好，席子鋪齊，場地搭棚，彩旗插上，一切就緒。
那天夜裡，常青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把耳朵貼在窗框上聽，隻有蛐蛐在叫。後來不知什麼時候睡著的，迷迷糊糊聽見了雨聲。
起初稀稀疏疏，轉眼便成傾盆大雨。雨點砸在棚頂上劈裡啪啦，風裹著雨水從門縫灌進來。
他猛地坐起。
管事的帶人冒雨去收桌椅。哪裡還來得及，席子泡爛了，桌腿發脹開裂，椅子濺滿泥漿。
眾人挨了罰。每人扣了半個月工錢，管事的被罵得狗血淋頭。
常青蹲在馬廄裡刷馬，心裡卻想著那個少女——她怎麼知道會下雨？說得那般篤定。
後來他打聽到，那是堂邑翁主陳嬌嬌，竇太後的外孫女，將來的太子妃。
再次見到便是一個月後的七月份，雷雨季。
安平公主府馬廄。
大雨滂沱，天地混沌。她忽然從雨幕中跑來，闖入他的視野裡，一襲嫩綠衣裙濕透緊貼身軀，懷中抱著一窩小狗。
腳上裙角沾滿泥漬，發絲黏在頸側，水珠不時滴落。渾身狼狽，可她卻笑意盈盈。
懷裡小狗嗚咽一聲，猛地甩頭，泥水濺了她滿臉。
“豈有此理！”陳嬌嬌怒道，“全甩在本郡主臉上！臟死了！若本郡主不要你們了，看你們怎麼辦！哼！”
常青正趴在馬廄梁上修繕漏處。
他看見動靜，本想現身，卻見陳嬌嬌張望四周，確認無人，便將小狗放在地上，以袖拭麵。
“可惡，幸好無人瞧見本郡主這般狼狽。”她低頭對幾隻小黑狗嗔道。
隨即，她掀起身後濕發，一寸一寸擦拭。雪白後頸儘露，水珠滑落淹沒裡衣。淺粉色的繩結隱現其間，那是什麼，他自然知曉。
常青喉結滾動，猛地別過臉去。閉眼，不敢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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