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出發前的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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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發白的時候，沈棠被一陣爭吵聲吵醒。
聲音從門外傳來。不是一兩個人，是幾十個人扯著嗓子亂嚷。
她坐起身。毛毯從肩膀上滑下來。
青石台前方的地麵上空了。陸沉不在。
門口的木柱已經被卸下一根，門板開了一條縫。縫外麵能看見陸沉和陸野的身影。
陸青川蹲在門邊。左手撐著門框，右臂纏著白布，麵色蒼白。他聽到沈棠起身的動靜，偏過頭來。
“醒了？”陸青川聲音很輕，“外頭鬨起來了。昨天被咱們打趴的那幾個人，半夜把消息放了出去。”
沈棠裹著大衣跳下石台。
走到門縫處往外看。
主屋外麵那片空地上。昨晚被陸沉一聲喝退的流民，此刻又聚攏了回來。但這回不是圍堵。
他們跪了一地。
密密麻麻的人影。個個瘦成一把乾柴，膝蓋跪在踩硬的黃泥上。幾十雙渾濁的眼珠子齊刷刷盯著主屋門口。
不是恐懼。
是乞求。
最前麵跪著的是昨天那三個投降的乾瘦漢子。其中一個被陸野踢過肩膀的，肩頭還腫著發紫。他兩手拄地，扯著嗓子往裡喊：
“幾位爺！您要去雁愁堡！帶上我們吧！一口飯就行，半口也行！”
“求您了！我們在這等死，不如跟著爺們走！力氣活全包了！”
後麵的流民跟著嚎起來，一聲比一聲慘。
陸沉堵在門口。兩米高的身形把門洞填得嚴嚴實實。厚背砍刀橫在身前。
他沒說話。麵無表情地看著地上這群人。
陸野站在他右側。短打已經重新套上了，但扣子沒係，前襟敞著半邊胸膛。嘴角往下撇，滿臉不耐煩。
“一群廢物，路都走不動，帶著乾什麼？拖累人。”
跪著的人嚎得更凶了。
沈棠在門縫後麵觀察了半分鐘。
【這群人……有些能用。】
她腦子轉得快。
【進城需要聯保互證。三人以上。陸家三兄弟加上我，四個人夠了。但進城之後呢？我要開荒種田，要建營地，要鋪攤子。光靠三個男人不夠。需要人手。】
【但現在不能收。收多了是累贅。而且這群人裡魚龍混雜，誰知道有沒有跛腳那夥人的餘黨混在裡麵。先進城站穩腳跟，回頭再挑人不遲。】
沈棠拿定主意。
她推開門縫，從陸沉和陸野中間擠出半個身子。沒有完全走出去，隻露出裹著防寒大衣的上半身和一張白淨的臉。
外麵跪著的流民看見她，嚎叫聲反而小了。
幾十雙眼睛死死盯著她。準確說，是盯著她身上那件厚實嶄新的大衣，和那張在逃荒人堆裡不該出現的水潤麵孔。
沈棠開口。嗓音不高，但咬字清楚。
“雁愁堡沒有殺流民。城外三十裡有流民營，有粥棚。你們自己走過去就行。”
跪著的人愣住了。
前排那三個乾瘦漢子互相對視。其中一個壯著膽子抬起頭：“娘子說的……是真的？”
“真的。”沈棠語氣平淡，“你們被那跛腳的騙了。他把你們困在這裡，等你們餓死了好扒衣裳。城門外有守軍盤查，不是亂兵。帶夠口糧就能進。”
話音落下，跪著的人群炸了鍋。
“什麼？！那狗日的騙我們？！”
“我婆娘就是信了他的話不敢走，活活餓死在草棚裡！”
憤怒、哀嚎、哭罵聲混成一片。有人開始往地痞昨天被拖走的方向吐唾沫。有人站起來就往東邊跑，連方向都沒辨清。
混亂。
陸沉右腳往前跨了一步。
不需要出聲。那道高大的影子往前一壓，麵前三丈以內的人全縮了回去。
“三十裡。”陸沉出聲，“往東北。看見柵欄就是。”
他扔下這句話，轉過身。大掌攬住門板後的沈棠肩頭，往屋裡帶。
“走。”
陸野也跟著往裡撤。長腿邁過門檻的時候，回頭掃了一眼亂成一團的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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