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傷藥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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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煥霆聽了這句話，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倘若還是從前，他大約隻會覺得蕭明曦矯情可笑。可經過大理寺那一頓杖責，過去的恩怨在他心裡已一筆勾銷，如今看著她病懨懨地伏在枕間，他心中竟未生出厭煩，更多的是不解與無奈。
他這些年輾轉在外頭，那是能屈能伸，好死不如賴活著，若是伏小做低能夠換來一條命，莫說幾句難聽的話，便是當狗蟄伏也可以。臉麵和骨氣都可以日後再掙回來，唯獨命隻有一條，沒了便什麼都沒有了。
蕭明曦卻顯然不懂這個道理，像她這種打小沒吃過苦頭的人，受一點點委屈就要尋死覓活了。
“你若當真想死，倒也不難。”蕭煥霆看了她片刻，忽然問道，“你是不是以為，靜思庵裡的人待你如此，隻因你是來受罰的？”
蕭明曦終於有了一點反應，卻仍舊沒有抬頭，“不然呢？這裡又不是王府，難道還要讓她們把我當郡主供著？”
“清修之地飲食簡陋，並不稀奇，可再清苦的庵堂，也不會眼看著病人高燒不退，卻連大夫都不請。”蕭煥霆道，“昨日你已經燒得人事不知，送飯的小尼進來看過，卻沒有將事情稟報庵主。若我沒有過來，她們大約隻會繼續每日送來一碗清粥，等著看你能熬到幾時。”
蕭明曦慢慢抬起臉，顯然沒有想到這一層。
她一直以為庵堂本就清苦，自己又是來受罰的，便是遭些冷待，也在情理之中，直到此刻才意識到，這幾日受到的苛待或許並非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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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想讓我死？”她遲疑著問道。
“至少有人很樂意看見你病死在這裡。”蕭煥霆沒有將話說得太滿，隻道，“你若繼續不吃飯，也不肯醫治，倒正好替他們省了事。等你一死，靜思庵隻需對外說一句你傷重病亡，誰也不會覺得蹊蹺。禦苑那樁案子自然也再無人追究。”
蕭明曦聽到這裡，手指慢慢收緊。她原以為自己隻是無人問津，如今才知道，還有人在暗處盼著她死。
這幾句話更像是在她本就沒有愈合的傷口上又揭了一層皮。蕭明曦始終沒有出聲，隻將臉往枕間埋得更深了一些。過了片刻，她臉側的枕麵悄無聲息地洇開一小片水痕，單薄的肩背也隨著呼吸輕輕發顫。
蕭煥霆看著那片漸漸擴大的濕痕，有些頭疼。他從來不會安慰人，索性從袖中取出一隻扁圓的青瓷藥盒，擱到了她枕邊。
“若不想白白遂了那些人的意，就先把藥上了。”
蕭明曦沒有伸手，隻隔了一會兒才悶聲問：“什麼藥？”
“治杖傷的。”
“用不著。”
“的確用不著。”蕭煥霆靠回椅中，語氣平常地道，“不過是瘀血散不開，日後結成硬塊，每逢陰雨都要疼上一場，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最多再留幾塊板花，一輩子消不乾淨罷了。”
蕭明曦終於從枕間抬起臉：“什麼板花？”
她眼眶微紅，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神情卻明顯比方才多了幾分在意。蕭煥霆知道自己這一招用對了，便道：“自然是杖傷留下的痕跡。青一塊紫一塊，日後即便消了腫，也會留下深淺不一的斑痕。”
蕭明曦臉色微變，目光落在枕邊那隻青瓷盒上。她縱然嘴上說著不想活，動作卻很誠實，遲疑片刻，還是將藥盒拿了過去。
蕭煥霆見她拿起藥盒，便從椅上起身，行至窗前，背對著床榻站定，道：“現在便上。”
蕭明曦見狀不免蹙了蹙眉：“你不出去？”
“你知道這藥該如何用？”蕭煥霆並未回頭，“隻塗上去可沒有用。化不開皮下的瘀血，與不用也沒有多少分別。我不看你，你照著我說的做便是。”
蕭明曦抿了抿唇，仍舊覺得不妥。可窗邊的人果真背對著她，連頭也沒有回，她身上又實在疼得厲害，最後還是慢慢揭開藥盒，將裡麵氣味清苦的藥膏蘸在指尖。
屋裡安靜下來，隻有衣料偶爾傳來細微的摩擦聲。蕭明曦將藥膏一點點塗在瘀腫處，才剛碰上去，便疼得倒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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