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傳來了一聲烏鴉的叫，由遠及近，又由近到遠，飛走了。
“王捕頭好準的箭法。”牙人第一學會的便是讓買賣雙方舒服，因此捧人的話也是一張口就流出來了，許信曾說自己不喜歡這種做派，但不得不承認，幾乎所有人都吃這一套。
但王忠良並未回應許信的這句話，隻是略顯不懷好意地瞧著他，輕佻地說：“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許信一愣：“懷璧？”
“你不像流言說的那樣聰明。”
“你是不是想說，知錦選行首擋了別人的路？”
王忠良說：“真選上了，能坐得穩嗎？”
“莫非這行首位置不是能者居之？”
“能者隻是墊腳石。”王捕頭哼了聲，瞧見遠處一個小黑影跑了過來，是六哥來了，“明早你一人來見我。”
他迅速收起弓，轉身向後離開了，隻剩許信愣在原地。
噔噔噔的腳步聲跑了過來，六哥順著許信發愣的目光望出去，嘴裡疑惑著：“怎麼了？”
許信下意識地回：“王捕頭……”
“王忠良？”六哥語氣充滿了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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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信這才將目光好奇地打量了回去：“你們認得？”
“他是個沒種的。”六哥轉掉了話頭，“手底下的兄弟我都撒出去了，我怕你一個人在這裡出事，趕回來看看。”
“我沒事。”許信回想剛才被刀子抵在腰間的冷，意識到一陣刺痛，是刀刃戳破了皮膚，摸了摸，手指一絲黏膩，是流血了，他這才感受到了一陣後怕，恐懼黑暗般襲來，他和李知錦遇到了送命的事情，如此真實可見。
但轉頭看見六哥關切的目光，許信一時又對他和煦笑了笑，寬慰了兩句，讓他們別著急，等天明了再尋找線索，那沈二掌櫃有備而來，自然不會如此輕易留下跟腳，雖然心中急迫，但累了一天，許信也不忍心再讓這些孩子到處跑。
許信自己在城北賃了一間小院子獨居，打開院門時瞧見遠處張儀樓在月色下高高聳立，他心中鬱悶，也無心欣賞，反手關了門，進了屋子，點著了油燈，這才像是泄了氣一樣，仰頭躺在了床上，木然盯著屋頂，也不知什麼時候睡過去了。
縣衙裡不知為何養了一群鵝，在後院裡嘎嘎叫個不停。
李知錦待在偏廳裡麵，並未上床睡覺，坐在凳子上靠著牆打盹，因為睡覺會壓亂頭發，李知錦並不想用潦倒的外貌示人。她和許信唯一的不同點就是她要強，不肯在外人麵前露出一絲軟弱。
油燈還剩一點微弱的火苗，李知錦微微低著頭，樣貌仍舊一絲不苟，她睡得不沉，外麵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她便醒過來了。
李知錦睜開了眼睛，沒有做聲，門外的腳步聲也很輕地走來，停在了門外。
油燈恰在此時燃儘熄滅了，房間裡陷入了黑暗，門外借著月光，一個人影投在了窗上。
外麵的男子輕咳了兩聲。
“李娘子怕是還沒歇吧？”
外麵的聲音很陌生，李知錦迅速回想著認識的人，但並未搜尋得到這個四十歲左右的聲音。
李知錦並未做聲。
略等了等，門外那人輕笑了一聲，繼續說：“其實我家主人也極為佩服李娘子和許小哥，兩位都是起於微末，能創下如今喏大的家業，可見絕非一般人，若放在平常，我家主人必定會與二位結為摯友，隻可惜……”
李知錦微微歪頭思考，從對方的話中可以聽出背後的主事者必然是個豪貴之人，她在腦海中劃過自己熟悉的成都府豪商，猜想對方主人的身份。
門外那人依舊沒有等到李知錦的回應，頓了頓，又說：“把話說白了，隻要李娘子退出本屆行首之選，便可安全無恙，並且我家主人保證，下一屆行首必定是李娘子的……如何？若是李娘子答應，便咳嗽一聲。”
又等了半晌，這人終於失去了耐心，聽到一身甩袖的聲音，他的聲音也冷了下來：“既然李娘子敬酒不吃，那小人便言儘於此了。”
接著便是離開的腳步聲。
李知錦忽地開口：“本屆的行首與往日有何不同嗎？”
門外的腳步頓住了。
“李娘子問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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