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原來這就是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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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錄拿著麵包，走到報社門口。
門鎖著，櫃台上的木盒子裡空空如也，但旁邊放著一摞信，他拿起信，一封一封地看。
第一封是瑪麗寫的，字歪歪扭扭：“你走了三天，報紙賣完了，錢我幫你收了，在盒子裡。”
他打開木盒子，裡麵果然有一堆銅幣，數了數，一百二十三枚。
第二封信是讀者寫的，又是那個妻子，字跡工整，第三封信是罵他的。
第四封信沒有署名，隻有一行字：“日月港好玩嗎？”
殷錄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字跡很熟悉，潦草，左斜。
不是霍華德的，霍華德的字跡他認識，比這個更工整，更用力。
這是維特裡奇的字，他來過報社。
殷錄把信折好，塞進口袋，打開門，走進報社。
櫃台上的報紙還剩幾份，是第十一期，北區工業調查報告的後續。
他拿起一份翻了翻，發現角落裡又多了一隻王八，旁邊還有一隻渡鴉，和一隻不知道是什麼的、像貓又像狗的動物。
殷錄強忍著翻白眼的衝動，這畫技你說他傳神吧，確實傳神，看得出來是隻王八和渡鴉。
你說他差吧，最後一隻像貓又像狗的那玩意兒又不知道是啥。
“維特裡奇，你他媽是不是閒得慌？”殷錄嘟囔了一聲，然後把報紙放下，走到工作台前坐下，然後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
他拿起筆，筆尖在稿紙上懸了幾秒，然後他才開始寫。
【《渡鴉郵報》·第十三期·1896年11月28日】
【頭版·本報記者斯克萊布·克裡斯】
【標題：日月港——太陽和月亮交彙的地方】
【日月港是懸都最美麗的地方，也是懸都最肮臟的地方。白天是漁港，晚上是銷金窟。
這裡有最好的酒，最好的音樂，最好的女人和男人；這裡有懸都貴族指定的休閒勝地——星辰俱樂部，月薪五十金幣起，包食宿。
這裡有在懸都大橋上站了一個小時、沒敢跳下去的女孩；這裡有找了女兒三個月、找到了卻不敢見她的父親。
這裡有前牧師、現邪教頭子，他告訴人們上帝不存在，地獄就在人間。】
殷錄寫到這裡，筆尖停了一下，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然後又繼續寫。
【日月港有一座白色的建築，兩層樓，不大，但很精致，正麵是三個拱形門洞，門洞上沒有門，隻有黑色的門簾，門簾上繡著一個符號——圓圈，劍，蛇。
這是【永夜】真義教會的集會所。
教會的創立者叫薩麥爾·奧古斯特，編號055，［傳教士］，四星級夢魘NPC。
他曾經是懸都聖公會的牧師，1880年被教會除名，罪名是“傳播異端思想”，此後他流浪於懸都各地，1890年在日月港創立【永夜】真義教會。
他告訴信徒：上帝不存在。光明是假的，黑暗才是真的，接受你的黑暗，你就自由了。
他告訴信徒：不要信上帝。信你自己，你心裡最黑暗的那個部分，才是最真實的你，承認它，接受它，擁抱它。
他告訴信徒：人間就是地獄。你們不需要死後下地獄，你們活著的時候就在地獄裡。
他告訴信徒：路西法沒有錯。他隻是想要自由，自由就是墮落，那就墮落。】
殷錄的筆速慢了下來。
【集會所二樓有一個房間，房間裡擺著十幾張床，床上躺著女人。
年齡從十五六歲到三四十歲不等，她們都穿著白色的睡裙，頭發散開，雙手交疊放在胸前，眼睛閉著。
她們不是死了，是睡著了。
薩麥爾·奧古斯特給她們注射了鎮靜劑，讓她們一直睡，一直睡，睡到在夢裡找到上帝。】
殷錄寫到這，然後他寫不下去了。
不是沒有東西寫，是東西太多了。
多到他的筆裝不下，多到他的報紙裝不下，多到這個世界的所有紙張都裝不下。
他看著稿紙上那些字，忽然覺得它們像一群螞蟻，密密麻麻的，黑壓壓的，在白色的紙麵上爬行。
每一隻螞蟻都是一個字，每一個字都是一個真相。
但真相太多了，多到沒人想看。
人們想看的是故事，是悲劇，是喜劇，是那些有開頭、有結尾、有高潮、有反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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