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臘月初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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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南州。
一出高鐵站，雨絲就糊到臉上了。不是雲江那種痛痛快快的雪，是南方冬天那種又細又密的雨，沾在衣領上，往骨頭縫裡鑽。
接站的是南州市局的老周，五十六歲，黑紅臉膛，見我就握手，手勁大得嚇人。
"沈組長！久仰久仰！"他一口南州普通話，尾音往上挑，"路上辛苦！先呷粉，後辦事——南州的規矩！"
我說先辦案。
"呷粉就是辦案！"老周把行李搶過去塞進後備箱，"粉店裡說話，比會議室安全。"
粉店在一條老街上，門臉小得可憐。老周熟門熟路，三碗牛肉粉，他自己那碗加了兩勺剁椒。
"丹桂劇院，民國年間起的底子。"老周邊嗦粉邊說，壓低聲音，"半年前讓一個叫'玉樓春'的戲班租了，租約一簽十年，租金一次付清——現金。"
"現金？"
"現金。"老周拿筷子敲敲碗沿，"四百萬，拉的板車。銀行那邊我們查了，錢從三個省的十七個戶頭，螞蟻搬家搬出來的。乾淨得很，就是乾淨得過了頭。"
"南州人愛聽戲？"我問。
"愛個鬼。"老周嗤了一聲，"南州人愛打麻將。戲院空了十幾年，耗子比座兒多。忽然就有人砸四百萬，請全城聽戲——沈組長，你說，他們圖啥？"
"圖台下坐的人。"
老周拿筷子指點我："對頭！"
韓若冰初六歸的隊。人是拖著行李箱直接到駐地的，進門第一句話："別提相親，提了我跟誰急。"
後來她自個兒沒繃住，還是說了。男方是個中學老師，人挺斯文，聽說她是刑警，愣了半天，問她："那你……打過人嗎？"
"我說我不光打人，我還挖過墳。"韓若冰把箱子一撂，"他就再沒回我微信。"
小杜在旁邊接茬："姐，你下回就說你是文職。"
"文職？"韓若冰冷笑，"挖墳的文職？"
初六、初七，我們把丹桂劇院裡外摸了一遍。
劇院在城南，臨著一條老街。前後兩條巷，左邊一座茶樓，右邊一排民宿。老周的人扮成賣水果的、開摩的的，把幾個口子全看了。
初七夜裡，戲班進場裝台。我們從對麵茶樓的窗口看了一宿——戲箱一隻一隻往裡抬，樟木的，銅包角。
我數了數，十四隻。
跟別院起獲的那批，一個式樣。
韓若冰端著望遠鏡，半天沒放下："沈峰，他們連戲箱都是一個模子。"
"不是模子。"我說，"是同一個木匠。"
請柬早就發出去了。不叫請柬，叫"戲折子"，灑金的紅紙，毛筆字。收到折子的人，小杜篩了一遍：南州本地的老板十一個，周邊市的六個，還有三個，單位抬頭印在折子封皮上——
機關。
"跟蓮台一個路數。"韓若冰把名單拍在桌上，"就是糙。蓮台收香火，遮遮掩掩三十年。這位倒好，戲折子後頭印著戲目價目——點一出《定軍山》，八萬八；點一出《貴妃醉酒》，十八萬八。"
"美其名曰，"老周湊過來看了一眼，"戲曲傳承認捐。"
"戲目就是價目表。"鐘正在視頻那頭，一錘定音，"點戲就是遞話，價碼就是事的大小。他把蓮台三十年的暗語，直接明牌了。"
"這人是狂，"我說，"還是蠢？"
"都不是。"老頭說，"是急。蓮台剛塌，他就開台——他是在告訴南邊這些人：老台子沒了，新台子收舊客。他在搶蓮台的香客。"
鐘正把部署定了：池座裡的，一個別動，全拍下來；紗簾後頭那位，不惜代價，弄清是誰。
"記住，"老頭說，"這回不急著收網。蓮台的教訓擺在那兒——收早了，魚就教精了。"
臘月初八，晚七點半，丹桂劇院開鑼。
我和韓若冰拿著兩張戲折子進場——折子是老周弄來的，南州一個做生意的朋友的，本人"身體抱恙"，折子轉了手。
劇院裡頭，翻修一新。酸枝木的椅子，蓋碗茶，門口倆穿旗袍的姑娘驗折子，笑得滴水不漏。池座裡烏泱泱坐了八成滿，一個個衣著光鮮，互相作揖，"某總""某局"地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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