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的紗簾後頭，那個人影坐得筆直，右手抬在胸前。
我端起那盞茶，衝紗簾的方向，舉了舉。
然後一口一口，喝完了。
燙的。三塊錢一包的味道，跟我爸茶缸子裡那個味兒，一模一樣。
韓若冰在旁邊，呼吸都屏住了。我放下茶盞，衝她搖了搖頭。
沒毒。我知道沒毒。
這盞茶不是給我喝的。
是給我爸喝的。他在告訴我：你爸愛喝什麼，我知道；你爸是怎麼沒的，我也知道。
散場，鑼鼓收住，滿堂彩。
班主邊玉樓上台謝客，寶藍長衫，一圈揖作下來，嗓子又亮又糯：
"諸位貴客！臘月初八重張，臘月十八團圓——《挑滑車》，唱完了！"
"明兒個夜裡，本班開箱，唱一出壓箱的老戲——"
他故意頓了頓，環視全場。
"散客不候，隻唱給一位聽。"
池座裡嗡嗡議論起來。我身邊的韓若冰，手指慢慢收緊了。
人流往外走的時候，邊玉樓下了台，穿過人群，徑直走到我麵前，滿臉堆笑，雙手遞上一隻戲折子。
灑金紅紙，邊角壓著一朵墨海棠。
"沈組長。"他躬著身，聲音壓得隻有我們倆聽得見，"明晚八點，開箱《哭靈牌》。"
"我家東家說，這出戲，等一位貴客，等了十五年了。"
我捏著那隻折子，指尖發麻。
《哭靈牌》。
唐紀的戲單上，我爸名字底下，記的就是這三個字。
老柴四十二本冊子裡，我爸的那一頁，叫《哭靈牌》。
他看過唐紀。或者說——他手裡，有一本連老柴都沒記全的賬。
"你們東家，"我盯著邊玉樓，"到底是誰？"
邊玉樓直起身，臉上的笑一絲沒變，往後退了半步，衝我拱了拱手。
"票友。"
他說完，轉身混進人群，寶藍色的衣角一閃，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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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駐地的車上，誰都沒說話。
雨刷器一下一下地刮。韓若冰把那隻戲折子翻來覆去看了三遍，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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