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一出私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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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十九，上午，十七個編號全部落地。
小杜把名單投到牆上的時候，手是抖的。
"零三三到零四九，十一個，全是老板，做實業的六個，做工程的五個。"他往下翻了一頁，"前二十個號裡坐下的十七位——四個是周邊市的在職，兩個是退了二線、門生故舊滿南州的老領導，剩下的，是國企和銀行的分管。"
"點戲的那些老板，爭的標段、跑的手續，正對著這十七個人手裡的章。"韓若冰把兩份名單並在一起，"池座裡遞折子，包廂裡看人頭——他這座戲台，就是個婚介所。"
"說得好聽。"老周蹲在牆角剝橘子，"婚介所還收個服務費呢。這位收啥？"
"收人。"我說，"蓮台收香火，他收人。人坐進他的號裡，往後二十年，就是他的行頭。"
鐘正在視頻那頭聽完，敲了敲桌子。
"名單全部掛上號，一個都不動。"老頭說，"記著，咱們今晚要聽戲。戲比人大。"
散會前，老頭又補了一句："沈峰，十七個號裡頭，有沒有南州本地的？"
"沒有。全是周邊市和國企銀行的。"
"這就對了。"鐘正眯起眼，"兔子不吃窩邊草，他比蓮台還會做買賣。南州的地麵上乾乾淨淨，出了事，本地查本地，查不出一根毛。"
"可惜啊，"老頭冷笑一聲，"他這回招來的，是外來的和尚。"
中午，小江來了電話。
小夥子的聲音壓得極低，像貼著牆根說話："領導，他們……他們找我了。"
"別慌，慢慢說。"
"今天中午，我照常去單位後街吃粉。粉店老板找零錢的時候，碟子底下壓著一張小票——不是粉店的小票，是打印店的取件單。"
"單子上印著取件碼，背麵圓珠筆寫了一行字：'二十一上午十點，把資格預審的名單送到打印店，用這張單子取件。事情就成了一半。'"
我和韓若冰對了一眼。
打印店，取件單。不見麵，不接觸，人貨分離——比蓮台的手筆又進了一步。蓮台送信還要個老柴跑腿，這位連跑腿的都省了。
"領導，我爸讓我問您——"小江頓了頓，"這事兒，乾不乾得？"
"乾得。"我說，"但不是你乾。名單我們來做，件我們來送，你到點兒照常上班，手機保持開機。"
"記住，"我補了一句，"你爸當年沒敢交，你交了。你比你爸有出息。"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小夥子帶著鼻音"嗯"了一聲。
放下電話，韓若冰把"二十一"三個字圈上紅圈："開標日。他挑的日子，全是日子。"
"戲台、包廂、打印店，三條線，二十一收口。"我說，"他這是要跟咱們對表。"
下午四點，韓若冰把一份檔案拍在我桌上。
"'南州票友'，查無此人。手機號、住址、快遞路單，全是斷的。"她拉開椅子坐下，"可我換了個方向——查那位。"
"那位家裡沒人了。檔案上寫得明白：老伴走了三十年，無子女。"
"無子女？"
"明麵上，無子女。"韓若冰把檔案推過來，"可我托廣西的同誌翻了梧州的老檔案。六十三年前，梧州粵劇團有個唱刀馬旦的，姓柳，藝名玉娘。三十二歲那年，忽然息影，一年後抱回一個男孩。"
"出生登記上，父親那一欄——"
她指尖點下去。
那一欄裡填的名字，我不認識。
"這是那位年輕時在部隊用過的名字。"韓若冰一字一字地說，"建國後用了一年就改了。知道這個曾用名的，全天下不超過五個人。"
我盯著那三個字，半天沒說出話。
窗外，南州的雨又開始下了。
"男孩叫柳棠，跟媽姓。"韓若冰翻到下一頁，"柳玉娘息影之後，靠教戲過日子，再沒登過台。街坊四鄰問起孩子他爹，她就說一句——'唱戲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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