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十八夜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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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十七，一大早，鐘正的電話就到了。
"去。"老頭就一個字。
"黃裱紙都遞到樓下了，再不去，人家該覺得咱們不懂禮數了。"
我把部署報了一遍：我和韓若冰持票入場，老周帶人混在池座，小杜在對麵茶樓架機器，前後兩條巷全放上人。
鐘正聽完，沉默了片刻。
"沈峰，交代你三條。"
"第一，明著去。人家遞了帖子，你大大方方坐進去，別藏頭露尾——藏了，就先輸了半截。"
"第二，全場錄音。他肯出聲，就是天大的收獲。"
"第三——"老頭頓了頓，"人家遞什麼，你接什麼。茶來了，喝。話來了，聽。別躲。"
我握著手機，忽然想起回雲江奔棧橋那回，他也是這麼三條。
"鐘局，"我說，"要是有毒呢？"
"他不下毒。"鐘正說，"下毒是蓮台的舊規矩。這位要立的是新規矩——新規矩的頭一條，就是讓你活著看戲。"
掛了電話，韓若冰把兩張戲票擺在桌上。
錫罐裡那兩張。臘月十八，夜場，《挑滑車》。一張編號零三一，一張零五八。
"前二十個號，今兒晚上也該露麵了。"她說。
"來了就全拍下來。"我說，"一個都別漏。"
小杜把一張劇院平麵圖鋪在桌上，拿紅筆圈了四個點："沈哥，二樓包廂的紗簾，我昨兒夜裡拿熱成像試過——簾子是雙層的，中間夾了金屬絲，拍不透。人家這簾子，是定做的。"
"防鏡頭的簾子。"韓若冰冷笑，"他連這個都想到了。"
"想得到簾子，想不到人心。"我說，"簾子擋的是機器，擋不住人。今晚池座裡那二十個空號的座兒，就是他的活名單。"
老周在旁邊拿牙簽剔著牙，聽我們布置完，忽然冒了一句：
"沈組長，南州有句老話——看戲看後台，打牌看下家。"
"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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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老周把牙簽一彈，"今晚包廂裡那位，一準也在看你。你看戲，他看你。"
下午，專案組開了個短會，把十七號預案過了一遍。散會後，我一個人在天台上站了會兒。
南州的冬天不下雪，下雨。雨絲細得像霧，樓下的老街濕漉漉的，賣糖炒栗子的攤子支著傘，白氣一團一團往上冒。
這個點，雲江應該飄雪了。
下午，我媽來了電話。
"峰峰，忙不忙？"
"不忙，媽。"
"媽今兒把酸菜起出來了，脆得很！給你留了兩棵，擱壇子邊上單放著呢。"老太太頓了頓，"南州還下雨不？鞋墊勤換著點。"
"下。換著呢。"
"那就好。"我媽說，"媽沒啥事，就是戲匣子的帶子絞了，你爸那盤《打龍袍》——媽倒騰一晌午，又纏好了。"
我捏著電話，喉嚨有點堵。
"媽，等這陣子忙完，我回去幫你把帶子都拾掇一遍。"
"哎！"老太太樂了，"那媽等你。"
掛了電話，韓若冰看了我一眼，什麼也沒問，把防彈衣遞了過來。
"穿上。"她說，"鐘局交代的。"
"看戲還穿這個？"
"看戲不穿，"她把防彈衣往我懷裡一塞，"看戲的人穿。"
我沒拗過她。防彈衣貼在身上，冰涼，過了一會兒才被體溫焐熱。
晚上七點半，丹桂劇院。
門口還是那倆穿旗袍的姑娘，驗票，福身，笑得滴水不漏。池座裡坐了七成滿，蓋碗茶的熱氣混著檀香，一股子舊廟會的味兒。
我們的座位在三排。落座的時候，我眼角掃了一圈——
前二十個座，坐了十七個。
那十七個人，有個共同點：不聊天，不拍照，不點戲。茶水上來，一口不動。一個個坐得筆直，眼觀鼻，鼻觀心，跟開常委會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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