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三月問心，龍虎山深處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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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己問心這種東西，說穿了就是自己給自己找茬。
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地拋出來。
再一個一個地啃下來。
張希嶽一襲青衫，手裡提著張之維送的那把蜀山神劍浮雲，腰間掛了個紅彤彤的小葫蘆，小果塞給他的。
山路兩側花花草草鋪了一地，蟲子偶爾叫兩聲，鳥雀被腳步聲驚起，撲棱棱飛遠了。
張希嶽眼睛掃過這些活物，又好像什麼也沒看進去。
他心裡頭裝著的東西，比這片山林大得多。
花草一茬茬枯，一茬茬榮，溪水嘩啦啦淌個不停，日頭從東山爬起來，又從西山落下去。
張希嶽向自己砸出了頭一個問題。
"我修這個道，到底圖什麼？"
他自己笑了笑，答案已經有了。
兩輩子加起來，前世讓病磨了二十多年，心裡那點東西早就熬乾了，就盼著咽氣，覺得人死了就能長睡不醒，再不用遭那份罪。
"可老天爺不按常理出牌，一腳把我踹到了這地方。"
"還塞給我一個尋常人想都不敢想的金手指，逆天悟性。"
"有了這玩意，我就能修行了，那些世俗人眼裡比登天還難的功法、強橫無匹的力量，我都能攥在手裡。"
"不過，四處逞凶鬥狠，或者紮進溫柔鄉裡醉生夢死，那不是我修道要的東西。"
"我修道，隻衝著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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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到手了，更大的自在才有，更高更遠的地方才能去看，人間的悲喜才能留得住，想喝酒了端杯就喝，想睡了倒頭就睡。"
張希嶽目光清亮，臉上沒什麼波瀾。
"但我心裡也明白，這條道上缺了塊東西。"
"就是世俗裡頭那些哭哭笑笑。"
"上輩子加這輩子，人世間的那些好東西壞東西，我都沒怎麼碰過，病床上那二十多年，打交道最多的是疼，穿過來這幾年，打交道最多的是修行。"
"這麼一直走下去，我八成會變成一個隻知道悶頭修道，卻忘了自己為什麼修道的木頭人。"
張希嶽籲了口氣。
這問題他理通了。
修道奔的是長生不假，可長生不是終點，長生路上那些風景、那些美好，撞見的人碰見的事，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偏生他想留住的那些東西，恰恰是他最缺的，比如爹娘給的疼愛，比如男女之間的那點事，比如兄弟朋友的情分。
比如小時候沒心沒肺的樂嗬，少年時校園裡頭的鬨騰，中年時柴米油鹽的瑣碎。
所以，再這麼乾瞪眼畫餅充饑，不行了。
他得真正去泥裡滾一滾，嘗嘗愛恨情仇是什麼滋味，修道的那顆心才能紮得更結實。
不這麼乾的話，也許一百年裡頭，張希嶽的道心還能挺住。
可兩百年以後呢？
五百年呢？
一千年之後呢？
他張希嶽大概就隻剩一個念頭，求個痛快死法。
"看來，是時候下山走一趟了。"
怪不得修道的人總要提什麼入世修行。
不往人間走一遭，心魔就得從根上冒出來。
張希嶽沉甸甸歎了一聲，接著往前走，手腳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拉開了架式，神象鎮獄拳，這門他最早鼓搗出來的武道功法，順著筋骨自個兒淌了出來。
這套拳講人體內有八億四千萬顆微粒，每一顆裡頭都藏著嚇人的潛力。
修到頂了，身與天地合，一拳砸出去，龍象之力滾滾而來。
可張希嶽心裡門清，就算真修到那份上，這門拳法頂天了也就打死一頭牛，龍象之力？做夢呢。
不過這不耽誤它是門打熬筋骨的好拳法，因為"拳力往裡走"，才是它真正的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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