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牽一發動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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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璐把碗往桌上一擱，筷子架在碗沿上，眼睛斜著看祁同偉，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四個字：你接著編。
祁同偉被她看得有些招架不住，乾笑了一聲：“梁老師，你這麼看著我乾什麼？”
“祁同偉，你少跟我轉移話題。”梁璐把身子往後一靠，雙手抱在胸前，“陳晨問你販毒的事，你跟我扯法製政製，又扯公司法。你繞這麼大一圈，到底想說什麼？你給我老實交代。”
陳晨在旁邊端著碗，看看梁璐，又看看祁同偉，小聲說：“梁姐，祁哥剛才說的那些，我聽著挺有道理的呀。”
梁璐伸手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你別被他忽悠。這人乾了這麼多年公安，最會的就是把話往邊上帶。你被他賣了還幫他數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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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偉無奈地歎了口氣，把筷子放下，雙手搓了搓臉。他看了梁璐一眼，知道這女人不好糊弄。結婚這麼多年，梁璐早就把他那套話術摸透了。他要是再繞，今晚這頓飯就別想安生吃完。
“行，梁老師要聽實話，我就說。”祁同偉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從梁璐臉上移到陳晨那邊，又收回來，“你們知道為什麼漢東的經濟這幾年跑得這麼快？趙立春的執政理念，你們平時在報紙上、文件上看到的都是麵上的話。他真正那套東西，你們看不真切。因為他是省委書記，離你們太遠了。可你們看看李達康。”
梁璐微微皺眉：“李達康？林城那個？”
“對。李達康現在在林城當市委書記，口號喊得震天響，就五個字：法無禁止即可為。”祁同偉伸出右手，掌心朝下，在桌上輕輕按了一下，“這話聽著提氣，搞經濟的都喜歡。為什麼？因為隻要法律沒寫‘不許’，那就都能乾。你搞開發區，土地手續沒批全，先把企業引進來，地先圈上，等上麵來查了再說。你搞招商引資，環保標準不夠，先開工，後補環評。這些事，李達康在林城沒少乾。乾成了，叫敢闖敢乾，叫改革先鋒。可你們想想，底線這個東西，隻要動搖了，那就沒有回頭路了。”
梁璐沒有說話。她教政法，當然知道“法無禁止即可為”在理論上是有限定範圍的。可到了地方上，很多事一旦被拿來當口號用，邊界就模糊了。今天能鑽一個空子，明天就敢鑽十個。空子鑽多了，規矩就成了一張廢紙。
祁同偉繼續說：“從李達康身上，就能看出趙立春的執政思路。你們覺得販毒是大事——它當然是大事，這個不用你們說，肯定要辦。可問題是，牽一發動全身。程度查到的線索，中間那一環是高啟盛。高啟盛的哥哥是誰？高啟強。京海強盛集團。搞建築的，手伸得長。再往上，京海的市長趙立冬，是趙立春的遠房親戚。這條線從上到下，都是連著筋的。”
他把麵前的碗推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聲音低了些：“你們想想，如果我現在就按你們說的法製，雷厲風行，一路查下去，查到趙立冬頭上。趙立春會怎麼想？他或許不會明著攔，可底下的人會替他攔。京海那些靠高啟強吃飯的包工頭、材料商、運輸隊，會一個接一個地倒。工地停了，工人沒活乾，銀行催貸款。再嚴重點，爛尾樓一棟接一棟地戳在那兒。到那時候，誰收拾？”
梁璐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出反駁的話。
祁同偉又說：“按法製，這事該怎麼辦就怎麼辦。趙立冬該抓，高啟強該查，一個都跑不掉。可按照政製，或者說按照咱們漢東現在這套實際的玩法，這事就得緩著辦。找個合適的機會，等上麵的風向定了，等趙立春自己都顧不上的時候，再動手。最好是一鍋端，可要是一時端不了，也得先把自己摘乾淨，別讓人反咬一口。甚至有時候，為了大局，高啟強和趙立冬都能被摘出去。隻要麵子上過得去，隻要那條毒線能被掐斷。”
陳晨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她雖然還不能完全理解這些話背後的彎彎繞，可有一件事她聽明白了：祁同偉不是不想抓毒販，是不能隨便抓。這世上的事，原來還有這麼多層。
梁璐沉默了很久。飯桌上的菜慢慢涼了，陳晨起身想去熱，被梁璐攔住了。她看了祁同偉一眼，那目光裡有不甘，也有幾分說不清的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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