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從山外麵直接搬了一段柏油馬路過來。但祁同偉看著車窗外，心裡生不出一絲得意。這路修得光鮮，底下卻埋著偷工減料的肮臟。他當年批下來的錢，一部分成了路麵，一部分進了私人口袋。他每次回鄉，車子從這條路上開過，還以為自己做了一件大好事。現在再看，路還是那條路，但每一寸都像在嘲笑他。
越靠近村子，路邊的景象越讓他心緒翻湧。有新建的二層小樓貼著白瓷磚，門口停著半新的轎車；有加了防曬棚的小賣部，亮著LED燈；有村裡的廣場，修得比鄉政府門口還寬敞。這些變化，有的是政策好，有的是上麵撥的錢，還有的是他祁同偉三個字壓在鄉乾部頭上換來的。他當年光著腳從這條路走出去的時候，想的是不能再讓家裡人過窮日子。現在家裡人過得不窮了，可他們學會了伸手，學會了仗勢，學會了把別人的腿打斷之後還放出話來說“告到哪兒都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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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進了村口，幾個蹲在路邊抽煙的中年人側過頭看，見是外地牌照，又都轉回了去。小周把車速放慢下來，問：“祁廳長，停哪？”
“就村口停吧。”祁同偉說。
車停在村口的曬穀場邊上。祁同偉沒下車，就坐在後座裡，把車窗搖下一半。外麵的空氣湧進來，有泥土味、雞糞味，還有一股子從哪家飄出來的炒臘肉香。他聽見遠處有人在大聲說話，像是在打牌，又像是在吵架。他閉上眼，像在辨認這些聲音裡有沒有他熟悉的。可聽了半天，一個也認不出來。
“小周，你覺不覺得，一個地方的路越好，人心越容易野？”他忽然問了一句，聲音很低，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小周從後視鏡裡看過來，張了張嘴，沒敢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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