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買速效救心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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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偉？”她叫了一聲，像是不敢信，又眯起眼朝他走了兩步，“你咋回來了？也不打個電話！”
祁同偉叫了聲“媽”。母親已經三步並兩步走到他跟前，仰著頭把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粗糙的手在他胳膊上、肩膀上各拍了兩下，眼眶刷地就濕了：“瘦了，又瘦了。你吃飯沒有？路上累不累？快進屋快進屋，我給你熱飯。灶上還有半鍋麵片，我給你臥兩個雞蛋。”
她嘴裡絮絮叨叨地說著，手已經拽住他的胳膊往堂屋裡拉，勁大得像是怕他跑了。祁同偉由著她拽，跨進門檻，一眼就看見父親祁長征坐在堂屋正中的方桌旁，手裡拿著個搪瓷缸子，正眯著眼看電視。電視聲音開得很大，是地方台在放戲曲。祁長征明顯已經聽見動靜了，但頭沒回，眼睛也沒轉，隻把搪瓷缸子往桌上重重一放，發出一聲悶響。
母親看看丈夫又看看兒子，臉上的笑僵了半秒，隨即壓低聲音對祁同偉說：“你爸就那樣，別理他。你先坐，媽去給你熱飯。”
她說著快步進了灶房。堂屋裡就剩父子兩個。電視裡一個老旦正咿咿呀呀地唱，聲音尖得發刺。祁長征坐在那裡，腰板挺得比平時更直，像一尊被氣鼓著的泥菩薩。他不看祁同偉，但祁同偉感覺得到，自己進門之後，他爸的耳朵一直豎著。
“爸。”祁同偉叫了一聲。
祁長征沒應。過了幾秒，才從鼻子裡重重哼了一下，身子往另一邊扭了扭，仍是盯著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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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偉沒再說話。他在方桌另一側坐下，倒了杯水，慢慢喝。他太了解他爸了。這老頭倔起來，三天三夜不跟你搭腔都乾得出來。上次在省城那場架，最後不歡而散，老爺子憋著的那口氣到現在還沒順。祁同偉也沒打算哄。今晚回來，本來就不是為了道歉的。
他正喝著水，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是小周發來的消息：“祁廳長，您要的東西我買好了。兩瓶速效救心丸，放在您家院門外西邊的石墩子後頭。我怕進去不方便，沒敢送進去。”
祁同偉回了個“好”，把手機塞回兜裡。他朝院裡瞥了一眼，母親還在灶房忙活，鍋鏟和鐵鍋碰得叮當響。他這才把目光轉回來，認真看著父親。祁長征比上次在省城時又老了一點，頭發白得更多了，背有點駝，但那股子硬氣還在。這張臉，曾是他小時候最怕又最依賴的。現在他要用最狠的方式，把這個最倔的老頭子心裡那點指望連根拔掉。他不想，但他必須做。
“爸，您生氣歸生氣，別把身子氣壞了。”祁同偉開口，聲音不高，但很穩，“咱家不能沒您。您要氣不過，等過段時間，我回來給您磕頭都行。”
祁長征猛地扭過臉來，眼睛瞪得溜圓：“你少來這套！祁同偉，我告訴你，我不吃你這一套！你升了官，長了本事，連你老子都不放在眼裡了。你現在回來乾什麼？看你爹死了沒有？”
祁同偉不惱，也不急。他端著水杯，目光平靜得像一口深井。等他爸吼完，他才說：“我回來看您和我媽。順便處理點事。”
“處理什麼事？你還知道回來處理事？你在省城當你的副廳長，我們窮山溝裡的事，哪敢勞您大駕！”祁長征說話像放炮，一句接一句，句句帶著火。
祁同偉沒接這個茬。他知道這時候接什麼都是火上澆油。他低頭喝了口水，把杯子輕輕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堂屋裡隻有電視唱戲的聲音，和灶房裡母親炒菜的響動。
母親很快端著一大碗熱麵進來，白汽蒸騰。麵上臥著兩個荷包蛋，湯底還擱了臘肉和青菜。她看看父子倆的臉色，心裡明鏡似的，什麼都沒說，隻把碗往祁同偉麵前推了推，輕聲說：“快吃。吃飽了什麼都好說。”
祁同偉接過筷子，低頭吃麵。麵片擀得厚薄不均，卻很有嚼勁，湯頭鹹鮮，是那種久違的、隻有在家才吃得出的味道。他扒了兩口，抬眼對母親說：“媽，您坐下吧。我吃我的，別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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