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回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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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書記連聲說好，趕緊把人往辦公室引。鄉長跟在旁邊，臉色有些白，額頭上已經見汗。祁同偉不動聲色地掃了他一眼，沒說話。
進了辦公室，周書記又是讓座又是倒茶。祁同偉坐下後，沒喝茶，也沒兜圈子，直接說：“周書記，我這次下來，聽到一些關於祁家村的反映。不是什麼好事。你是岩台鄉的書記，最了解情況，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周書記端著茶杯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濺出來幾滴，落在桌麵上。他慌忙去抹，嘴裡說著“這個……這個……是有些反映……不多……不多”，眼睛卻一個勁兒地往窗外瞟，像是怕被什麼人看見。
祁同偉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他靠進椅背，語氣不重，卻透著一股子讓人不敢糊弄的沉：“周書記，祁家村是我老家。正因為是我老家，我才更不希望它被人說成黑社會。我祁同偉在省廳一天，就絕不允許任何人打我的名義欺壓老百姓。你應該聽明白了。”
周書記抬起頭，眼鏡片後麵的眼珠子快速地轉了兩下，終於忙不迭地點頭：“明白明白！祁廳長您放心，我們鄉裡一定認真對待！一定！”
祁同偉點了點頭，站起來：“那就好。打擾了。”
他走出鄉政府大門，夕陽把滿院子都染成了暗紅色。幾隻灰撲撲的雞在牆根下啄食，遠處有炊煙慢悠悠地升起來，融進暮色裡。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聞到了稻草、泥土和燒柴混在一起的氣味。這氣味讓他想起很小的時候。可此刻聞起來，卻已經陌生得厲害。
從鄉政府出來，太陽已經快落到山脊線後麵了。
祁同偉站在鄉政府門前的空地上，四周的山影一點點壓下來，把岩台鄉慢慢吞進一片模糊的暮色裡。他從兜裡掏出手機，走到路邊一棵老樟樹底下，給高育良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四五聲才接。那頭很靜，像在書房裡。高育良的聲音傳過來，不緊不慢：“同偉，到哪了？”
祁同偉知道他問的是岩台的事。高育良的消息網廣，可能早就在他下去之前就收到了風聲。他也沒繞彎子，把程度調查到的情況簡短說了一遍。沒說太細，隻挑關鍵的講：祁小峰如何打著他旗號到岩台找工作；背後有陳海在攛掇；祁家村這些年在岩台鄉欺壓鄉鄰、打人放話、騙取項目資金的事。他一邊說，一邊聽見高育良的呼吸沉了一分。等他說完，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你打算怎麼辦？”高育良問，聲音裡聽不出溫度。
“我不能袒護。”祁同偉說，“我來岩台，就是怕下麵的人繼續捂蓋子。我的態度已經跟鄉裡挑明了，祁家村的事，該怎麼查就怎麼查，該處理誰就處理誰。”
高育良又沉默了一瞬，然後說：“同偉，你跟村裡那些事，我早就知道一些。你給村裡安排工作、批條子、要項目，這些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為什麼？因為你重情義，這是你的軟肋，也是你的根。在下麵乾，沒有這點人情味，乾部會寒心。但違法犯紀不一樣。誰也不能碰這條線。碰了，就怨不得人。”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種極其明確的、近乎於警告的冷：“你現在能主動提出來，很好。這件事必須嚴肅處理，不能拖，也不能讓省裡其他人先抓住把柄。你既然能主動跟我說，說明你心裡有數。要什麼支持，直接說。我這邊能辦的，馬上辦。”
祁同偉嘴唇動了動，心裡那根一直微微擰著的弦稍稍鬆了半寸。高育良這個態度，已經比他預想的還要乾脆。他原來最怕的是高育良顧念舊情，說一句“你的家事，你自己處理”。那才是真正的麻煩。高育良不表態，下麵的人就不敢動；下麵的人不敢動，祁家村的事就永遠是顆啞彈。現在高育良明說了“嚴肅處理”，還讓他“要什麼支持直接說”，這就是把態度放到了台麵上，也等於告訴他：你不是一個人在辦這件事。
“我想要呂州那邊配合。”祁同偉說，“祁家村在岩台鄉，行政上歸呂州管。我出麵太大，容易讓人說閒話。呂州市局出麵最合適。老師，您跟呂州那邊打聲招呼，讓他們按舉報線索來查，別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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