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升高了，院子裡被曬得暖烘烘的。祁同偉坐在樹影底下，端著半杯茶，聽三叔公講他小時候下河摸魚被水蛇追的事，笑得肩膀直抖。那笑，有一半是真的。另一半，是給父親、給母親、給滿院子看著他長大的人看的。
他瞟了一眼院門外，昨晚讓小周放在石墩子後的速效救心丸還在那兒。塑料袋被露水打濕了，在晨光裡反著一點微光。他沒動，隻把目光收回來，繼續笑著，聽六嬸子說她家新抱的一窩雞仔。
祁同偉在院子裡坐到日頭當空。
來看他的人慢慢散了，三三兩兩地起身告辭。他一個一個送到院門口，叔伯嬸子們握著他的手，有的拍他肩膀，有的往他兜裡塞核桃塞花生，他沒怎麼推，都笑著接了。等最後一個鄉親出了門，他才折回來。母親在灶房裡忙得腳不沾地，鍋鏟碰著鐵鍋叮當響，堂屋裡飄滿了菜香。
“媽，我幫您端菜。”祁同偉卷了卷襯衫袖口，走進灶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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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不用，你歇著。”母親往灶膛裡添了把柴，抬手擦汗，“一大早就起來陪他們說話，還沒吃上一口熱的，快坐著。”
祁同偉沒聽她的，徑直走到案板邊，端起一盤切好的臘肉就往堂屋去。來來回回幾趟，他跟母親兩個人把那張方桌擺得滿滿當當——臘肉炒乾豆角、青椒雞蛋、清炒洋芋片，還有一隻燉得酥爛的老母雞，湯色黃亮，上麵浮著一層油花。母親把灶房裡蒸好的米飯也端出來，又給他把筷子用開水燙了燙，放在他麵前。
“快吃。”母親說，“你爸去喊你二叔了，馬上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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