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被吵醒的祁同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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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笑聲從院子裡飄上來，夾著一種掩飾不住的驕傲：“他工作忙，昨晚回來我看又瘦了不少。你們坐，我去燒水泡茶。”
祁同偉翻了個身，從枕頭邊摸過手表看了一眼：六點四十七。窗外樓下，院子裡影影綽綽已經坐了四五個人，還有人正從院門外進來，手裡拎著雞蛋的，端著碗的，領著孩子的。村裡的狗跟著湊熱鬨，在院牆外麵轉來轉去，尾巴搖得飛快。
他慢慢坐起來，靠在床頭，沒有再急著下去。他太熟悉這種場麵了。每次回村，特別是隔了一段時間沒回來，村裡人都會一波接一波地來。有來看望的，有來混個臉熟的，有來訴苦說家裡有什麼什麼困難的，也有什麼事都沒有，就是來沾沾“大乾部”仙氣的。以前他覺得這是鄉親們的熱絡，是鄉情。現在他聽在耳朵裡，每一句話都像在敲打同一個事實——祁家村的人，早已把他當成了這座村子裡最粗的一根支柱。靠著他，討生活；靠著他，擺平事；靠著他，作威作福。
樓下越來越熱鬨。他聽見父親的聲音忽然從堂屋裡傳出來，嗓門響亮，中氣十足，帶著一種他許久沒聽見過的輕快：“喲，三叔，這麼早！來來來，堂屋裡坐。孩子在樓上睡著呢，別喊他，咱先喝茶。”
父親在笑。
祁同偉閉上眼，甚至能想象出他爸臉上那種紅光滿麵的模樣。上回在省城摔門而去的那個滿臉怒容的老頭子不見了，此刻在村裡人麵前的，是一個腰杆挺得筆直、說話都帶著幾分得意勁兒的祁老爹。兒子當了副廳長，回村一趟，鄰居沾親帶故地都來看，這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體麵。他越笑，祁同偉心裡越沉。因為他知道，用不了多久，這種體麵就會被撕得乾乾淨淨。到那時候，父親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把每個鄉親往堂屋裡讓？
祁同偉掀開被子，起床。
他洗漱完，從樓上下去的時候，院子裡的人已經坐了半院。一看見他出來，幾乎所有人都站起來了，一張張臉上堆著笑。
“哎喲，同偉起來了！”
“同偉，你還記得我不？我是你三叔公家的老二，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祁廳長，你現在可真是給咱祁家爭光了！整個岩台鄉，誰不知道咱村出了個公安廳長！”
“同偉哥，我是小慧啊，你上回回來，還給我帶過城裡的糖呢！”
祁同偉站在堂屋門口，笑著點頭，一個一個地回。他的笑很到位，不冷也不熱，像一個溫和的、見過世麵的領導乾部麵對鄉親們時該有的樣子。他往前走了兩步，在院子裡的石桌旁坐下，又朝眾人招招手：“都坐都坐，別站著。我難得回來，大家能來看我，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眾人笑著落座。母親端著一大盤洗好的杯子從灶房出來，臉上帶著笑，忙得額頭都是細汗。她看見祁同偉坐在人堆裡，忙招呼：“起來了？還沒吃早飯呢，我給你熱碗稀飯。”
“媽，您先放著，我一會兒再吃。”祁同偉接過杯子給幾個長輩倒茶。他倒茶的動作很穩，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笑，偶爾跟旁邊的人說上幾句家常。
“三叔公最近身體怎麼樣？我看您氣色不錯。”
“好，好。就是腰不行了，乾不了重活。”老人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堆起來，“還是你有出息啊，給咱們村裡修了路，要不這老腰還得天天走爛泥道。”
旁邊幾個人連聲附和，都說“有了這條路，咱村才像個樣子”。祁同偉笑著點點頭，沒往深了說。有人遞煙過來，他接了一根，夾在耳朵上，說：“剛起來，抽不動。等會兒再抽你的好煙。”
眾人哄笑。父親祁長征從堂屋裡出來，手裡端著他的老搪瓷缸，滿麵紅光。他看見兒子被鄉親們圍著，有說有笑，嘴角咧得更開了，站在台階上大聲說：“都坐著都坐著，讓同偉吃點東西再跟你們嘮。這一大早的，你們不餓他還餓呢。”
有人就打趣：“老祁，你兒子回來一晚，你看你樂的。昨天還聽人說你拉長個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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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