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要感恩，祁同偉的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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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兩杯，祁長征把酒杯往桌上一頓，開始老生常談。
“同偉啊，爸今天高興。你回來，村裡人也都高興。這說明什麼？說明你在外頭沒忘本。做人就得這樣，不能忘了自己的根。你小時候家裡窮，村裡人沒少幫襯。你出去當官了，該有的樣子還得有。”他說著，往椅背上一靠，眼睛卻始終落在祁同偉身上。
祁同偉慢慢嚼著米，應了一聲：“爸說得對。”
“你三嬸那件事，”祁長征話頭一轉，夾了口菜，語氣比昨晚軟了不知多少，“你三嬸也一把年紀了，她就是疼孩子，話不會說。你別往心裡去。她今天沒過來，是因為下地去了。等忙過這陣，我帶你去她家坐坐。你三嬸這個人，心裡不記仇。”
祁同偉說：“我知道。三嬸那邊，我會處理。”
“不是處理！”祁長征把筷子一放，加重了語氣，“是幫。你三嬸家的老大，今年都二十七了，在村裡晃著也不是個事。你在省城認識那麼多人，隨便打個電話，給他找個活乾，不就完了？不用什麼正式工，臨時工、合同工都行。先有個營生，後麵他自己再考。”
祁同偉沒吭聲。母親在旁邊給他碗裡添了勺雞湯，低聲說：“你爸也是為家裡好，你看著辦，別太難。”
祁長征見他不說話，又接著往下說：“還有今天來的那幾個，你二叔公家的老三，想在鄉裡搞個建材點，手續一直辦不下來。你六嬸子的小兒子，前陣子跟人打架，在派出所掛了名，想讓你打個招呼，別留案底。你二表嬸家的小慧，她男人想進村兩委，鄉裡那邊一直卡著。你看著幫一幫。這些人，都是當初幫過咱們家的。”
他二叔也在一旁幫腔：“同偉，你是省裡的大乾部，這些事對你來說就是一句話的事。你爸在村裡，一天到晚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你要是都不管，你爸麵上過不去。”
祁同偉端著碗，低頭喝了口湯。湯很鮮，可他的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爸說的是“當初幫過咱們家的”，一句一句，像把二十年前的舊賬本一頁一頁翻開。他不能反駁，也不想反駁。在這個家裡，在祁家村，人情就是天。他不是沒還過，還了多少年，還了多少倍。可他們隻記得“幫過”，從不算他“還了”。現在更離譜，連別人家的建材點、別人家的架、別人家的村兩委名額，都成了他祁同偉的“責任”。好像他欠的不是一個人情，是整個村子的因果。誰家過不好，都得從他身上找補。
“爸，這些事我都記著了。”祁同偉終於開口，聲音不大，但很穩，“我回省裡以後，能辦的，我會按規矩辦。不能辦的，我也給您把理說清楚。”
祁長征一聽“按規矩”三個字，眉頭又皺起來。他剛要說話，母親在旁邊給他夾了塊雞肉，故意打岔：“你少說兩句，讓孩子把飯吃完。昨天到現在，光聽你一個人說了。”祁長征哼了一聲，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到底沒再發火。
祁同偉把碗裡的飯吃完，放下筷子。他看著方桌上這些碗碟，看著父親被酒精熏紅的臉，看著母親發間夾著的銀絲，看著二叔乾瘦的、殷勤的、帶著試探的笑。他覺得自己像坐在一個已經被水泡爛了的木筏上，每一塊木板都在往下沉。他卻不能喊。隻能等。
“爸，媽，我下午還得回鎮上，明天一早回京州。”他說。
母親一下子抬起頭，眼神裡全是不舍：“才回來一夜，怎麼又走？就不能多住兩天？”
“廳裡有事。”祁同偉說，“等忙完這段，我再回來。”
祁長征擺擺手，像是對這種“來去匆匆”早已習慣：“行，你忙你的。家裡的事，你記在心上就行。”
祁同偉應了一聲。他站起來，把碗筷收攏到廚房。母親跟進來，搶著洗。他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會兒，說：“媽，您別太累。我給您和爸一人帶了兩盒參片，放在我包裡。您按時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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