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回京城給廳長彙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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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眼淚到底掉了下來。一顆一顆的，順著她乾瘦的麵頰滑下來，砸在圍裙上。她沒哭出聲，隻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祁同偉看得心口像被刀割了一樣，忙蹲到她麵前，雙手去擦她的淚。母親卻把他的手推開，自己用袖子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
“媽就是心疼你。”她哭著說，“你都三十八了。在外頭拚了這麼多年，連個自己的孩子都沒有。梁璐那孩子也不容易，你們倆這麼多年，也沒個一兒半女。媽不敢說，也不敢問。可當媽的心裡頭，怎麼能不惦記？你受了那麼大的罪才走到今天，那些人倒好，拿幾百塊錢就想把你拿捏住。他們憑什麼？他們哪來的臉啊？”
她越哭越厲害，最後彎下身子，把臉埋在兩隻手掌裡。祁同偉半跪在她麵前，伸手把她整個人摟進懷裡。母親瘦得厲害，肩胛骨硌著他的手臂。他輕輕拍著她的背，喉嚨裡堵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想告訴母親，孩子的事他和梁璐已經在打算了。可他沒說出來。現在說這個，隻會讓母親更難受。
“媽，對不起。”他隻能一遍遍地說，“是我不好，讓您跟著操心。”
母親在他懷裡慢慢止住了哭。她吸了吸鼻子，伸手摸他的臉，又摸他的頭，像在確定這個兒子還是不是完整的。她的手指很糙，刮在臉上有些刺，但祁同偉一點都不想躲。
“媽沒怪你。”母親的聲音已經啞了，“媽知道你是好孩子。媽就是氣不過，氣他們把你逼成這樣。你還得親自帶人回來抓他們，你自己心裡該多難受啊。”
祁同偉沒說話。他隻是抱著母親，像抱住這世上最後一塊不會塌的地。太陽從棗樹葉間漏下來，斑斑駁駁地照在兩個人身上。院子裡很靜，隻有母雞還在牆根下咕咕地叫。這個早晨沒有風，連樹影都懶得動。可祁同偉知道，從今天開始，這個家不會再回到從前了。他隻能往前走，帶著母親的那份心疼，和梁璐在城裡亮著的那盞燈。
祁同偉知道，不能在家多待了。
這次在岩台鬨出的動靜太大。上百號人，特警武警全動了，雖然明麵上是高育良在後麵頂著，但祁同偉作為現場最高指揮，很多事情必須他自己去京州當麵斡旋。尤其是抓捕之後的各種彙報、問話、程序銜接，都等著他這個“當事人”去處理。他不是不想多陪母親待一會兒，是實在不能久留。
他給梁璐打了個電話，說下午回京州。梁璐在電話裡沒多問，隻說：“家裡給你留著飯。”
祁同偉掛了電話，站在院門口。小周已經把車開到了曬穀場邊上。他走回院子，在母親麵前蹲下。母親還在剝玉米，金黃的玉米粒一顆一顆從她手裡落進搪瓷盆，叮叮地響。
“媽，我下午回京州。”他說，“那邊還有一大攤子事等著我。您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母親頭也沒抬，繼續剝玉米：“有什麼不放心的。你走你的，媽在家好得很。”
“我想接您去京州住幾天。”祁同偉說，“等這些事過了，我再送您回來。您和梁璐也有個照應。”
母親停下手中的活，抬頭看他。晨光打在她臉上，把那些皺紋照得清清楚楚。她笑了笑，笑容裡有一種鄉下女人特有的、經過風浪後的篤定：“不去。你爸還在醫院躺著呢，我哪能去京州享福。他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離了人，飯都不曉得吃。我要是走了，他就更擰巴了。”
“正是因為這樣，您才不能再慣著他。”祁同偉皺眉，“他這脾氣，您越順著他，他越覺得自己有理。”
母親放下手裡的玉米，歎了口氣：“不是我順著他。是這幾十年的日子，就是這麼過來的。你爸這個人，嘴硬心軟。他心裡有氣，可不會把氣撒在我身上。我要是這個時候跟你走了，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醫院，那才叫真的寒心。我留下，不是怕他，是不想讓他覺得自己什麼都沒了。”
祁同偉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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