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的不是一個京城的空殼子
"所有人都先起來吧。"蘇卿染衝著這群流民說道。
她眸光緩緩掃過跪伏的人群——襤褸的衣衫遮不住嶙峋的肋骨,孩童枯黃的頭發粘連成綹,有個三歲左右的稚兒正趴在母親肩頭啃手指,黑黢黢的小臉上還掛著淚痕。
流民們依言顫巍巍起身,卻依舊低垂著頭不敢直視。
蘇卿染突然蹲下身,指尖輕輕拂去一個女童臉上的泥汙,那孩子竟不怕生,伸出冰涼的小手抓住她的衣袖。
"攝政王已伏誅於南部戰場。"她的聲音陡然轉厲,像出鞘的利劍劈開混沌,"本帝君今日便要領著十五萬大軍殺回京城,將那些蛀空社稷的蠹蟲連根拔起!"
人群中響起倒抽冷氣的聲音,有人下意識攥緊了拳頭。
"你們可願隨我北上?"
蘇卿染站起身,鳳眸在日光下亮得驚人,"京城的良田需要人耕種,倒塌的屋舍需要人重建,朕要你們做這天下的主人,而非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枯槁的臉,"你們放心,軍糧雖緊,朕會讓夥房每日給你們熬三頓熱粥;到了京城,每家每戶按人口分田畝,青壯年去修城牆、浚河道,每日領兩升救濟糧;婦人孩童去紡織、去學堂,待到秋收時節,咱們把冬小麥種下去——"
"開春就能吃上新麵饅頭了!"有個瘸腿的老農突然插話,渾濁的眼睛裡迸出光來。
蘇卿染朝他溫和一笑:"正是。熬過這個冬天,明年的京城定會炊煙嫋嫋,田埂上長滿綠油油的麥苗。"
她抬手指向北方,玄狐裘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你們的爹娘、兒女、兄弟,或許還在京城等著團聚。跟著朕走,不僅能活命,更能親手重建家園!"
曠野上鴉雀無聲,流民們屏息凝神望著她,仿佛第一次看清希望的模樣。
寒風卷起地上的枯葉掠過人群,卻吹不散那雙鳳眸中燃燒的星火,以及他們心中重新燃起的、名為"活下去"的烈焰。
"回...回京城?"後排突然響起瓷器碎裂般的顫音。
一個抱著破陶罐的老婦身子晃了晃,枯槁的手指深深掐進陶罐裂縫——那京城早已是白骨累累的修羅場,她的孫兒就是在朱雀大街上被活活餓死的。
人群中頓時泛起細碎的騷動,有人下意識後退半步,腳邊的石子滾落在凍土上,發出"嗒"的輕響。
他們九死一生逃出那座吃人的牢籠,剛在滿城地界討到半口活命粥,難道又要被拖回煉獄?
"每日兩頓熱粥,管飽。"蘇卿染的聲音突然柔和下來,像春日融雪般淌進每個人的心底。
流民們的喉結同時滾動了一下,乾癟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咕叫起來。
有個瘦得隻剩皮包骨的少年,死死盯著蘇卿染腰間懸掛的玉佩,那溫潤的光澤讓他想起去年冬天被官兵搶走的最後半袋糙米——那時領頭的校尉也說過"管飽",結果卻是把他們當成誘餌去喂野狗。
"帝王之言,素來是金口玉言..."
有人喃喃自語,渾濁的眼睛裡泛起水光,"可去年賑災糧車路過我們村時,那些官老爺還不是..."
"朕與他們不同。"蘇卿染突然上前一步,她的鳳眸掃過一張張寫滿懷疑的臉,聲音陡然拔高三分,"朕要的不是順民跪舔的空殼子京城!朕要你們拿起鋤頭去耕種良田,拿起磚瓦去重建屋舍,朕要你們的兒子將來能讀書識字,女兒能穿紅戴綠——這些難道不比苟活荒野強嗎?"
"家..."有個瘸腿的漢子突然癱坐在地放聲慟哭,"俺爹娘的墳還在城外亂葬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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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捅破了什麼屏障,流民堆裡的抽泣聲突然連成一片。
他們想起自家倒塌一半的土坯房,想起井台上刻著的歪歪扭扭的家訓,想起那些被戰火吞噬的親人——原來他們不是不想回家,隻是不敢奢望還能回去。
蘇卿染靜靜看著這群哭得撕心裂肺的百姓,月白色的裙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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