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不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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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毫不客氣。許守靜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正要開口，趙鬆溪已經放下了茶碗。
“衍之。”趙鬆溪的聲音不高，卻讓許衍之的身子微微一僵，“你今年多大了？”
許衍之一愣：“八歲。”
“八歲。”趙鬆溪點了點頭，“沈瑾六歲。你比他大兩歲，比他多讀兩年書，你跟他比，贏了是應該的，輸了……”他沒有說下去。
許衍之的臉微微漲紅了。他當然知道這個道理，可他不服氣。他在京城也是出了名的神童，五歲開蒙，七歲通《四書》，八歲能寫整篇八股文。同窗不如他，先生也誇他。他以為自己到了鬆江府，也是拔尖的。可祖父告訴他，鬆江府有個六歲的府案首，比他小兩歲，比他考得好。
他不信。他以為不過是鄉下人沒見識，矬子裡拔將軍。可今日見了沈瑾，他更不信了——一個穿著舊衣裳的農家子，能有什麼本事？
“趙先生，”許衍之的聲音低了些，可語氣還是硬的，“學生不是要比輸贏。學生隻是想跟沈公子切磋切磋，互相學習。”
趙鬆溪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審視，又像是了然。他沒有再說什麼，隻是看向沈瑾。
沈瑾站在那裡，從方才到現在，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許衍之的挑釁、輕蔑、不屑，他都看在眼裡，可他沒有生氣，也沒有著急。
不是因為他脾氣好，是因為他忽然想起了趙鬆溪說過的話——“你才六歲，有的是時間。”
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什麼。他的文章在那裡，他的詩在那裡，他的答卷在那裡。別人怎麼看、怎麼說，那是別人的事。
“許兄，”他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學生不想比。”
許衍之愣住了。他沒想到沈瑾會這麼直接地拒絕。
“學生不是不敢比，是覺得沒必要比。”沈瑾看著他，目光平靜，“許兄的文章寫得好不好，不是比出來的，是讀出來的。許兄若是對自己的文章有信心，不必跟學生比，院試的時候自然見分曉。”
許衍之的臉青一陣白一陣。他想反駁，可找不出話說。沈瑾說的每句話都在理——比試有什麼用？贏了能怎樣？輸了又能怎樣？院試看的是真本事，不是比試的結果。
許守靜一直沒有說話。他坐在那裡，看著沈瑾，目光裡的東西變了幾變——有驚訝，有審視，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欣賞。
“衍之。”他終於開口，語氣不重，可許衍之的身子又僵了一下，“坐下。”
許衍之咬了咬牙，坐下了。
許守靜看著沈瑾，嘴角微微彎了彎：“好一個‘院試自然見分曉’。子正兄，你這個學生，氣度不凡。”
趙鬆溪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語氣平淡：“他性子慢，不愛爭。”
“不愛爭？”許守靜笑了，“不愛爭的人，能六歲中府案首？他這個‘不愛爭’，是不跟人爭，跟自己爭。”
許守靜轉向許衍之，語氣比方才重了些：“衍之，你聽見了？沈公子說，‘不必比’。你知道他為什麼這麼說嗎？”
許衍之低著頭，不說話。
“因為他知道，真正的學問，不是比出來的。”許守靜的聲音放慢了些，“你從前在京城，同窗不如你，先生誇你，你就以為自己很厲害了。可你知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把力氣花在‘比’上，還有多少力氣花在讀書上？”
許衍之的頭低得更深了。
許守靜歎了口氣，轉向趙鬆溪：“子正兄，我這個孫子，被慣壞了。今日帶他來，本來是想讓他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本事’。沒想到……”
他看了沈瑾一眼，笑了笑，“沒想到你這位高徒，連比都不肯比。”
趙鬆溪放下茶碗，嘴角微微一彎：“他不比，是因為他不需要比。”
許守靜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那笑聲在會客廳裡回蕩，笑得許衍之抬起頭來，一臉茫然。笑得沈瑾也有些摸不著頭腦。
許守靜笑夠了，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看著沈瑾：“好一個‘不需要比’。沈瑾，老夫記住你了。”
他站起身，衝趙鬆溪拱了拱手：“子正兄，我先帶衍之回去。明日再來叨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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