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結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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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瑾愣住了。這個問題，趙鬆溪問過他，周先生問過他，阿爺也問過他。每一次他的答案都不一樣。
“為了不辜負那些托著我的人。”他老實說。
周明遠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不辜負那些人，是對的。可你有沒有想過，那些人托著你，不是為了讓你走得多快，是為了讓你走得遠。”
沈瑾的手指收緊了。
周明遠繼續說：“你走得太快，走到半路走不動了，那些人會更失望。你走得慢些，每一步都踩實了，走到最後，那些人才能安心。”
他頓了頓，看著沈瑾，“趙先生讓你緩幾年，不是為了壓你，是為了護你。”
林譽看著周明遠，目光裡多了一絲複雜。他沒有說話，隻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陳謙坐在旁邊，手裡的桂花糕已經被他攥得變形了。他看了看沈瑾，又看了看周明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沈璋一直沒有說話。他坐在沈瑾旁邊，腰板挺得筆直，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可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他在用力忍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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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瑾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窗外那條河。河水在陽光下泛著碎金般的光，不急不緩地流著——就像周明遠說的那樣，不急不緩，才能流得遠。
“周兄，你說的對。”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澀，“趙先生不是壓我，是護我。”
周明遠看著他，目光裡的嚴肅褪去了一些，換上了溫和。
“你能想明白就好。”
林譽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語氣比方才輕快了些：“好了，不說這些沉重的事了。今日既然是來聚的，說說學問吧。”
他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鋪在桌上。紙上寫著一篇文章，字跡工整，一筆一劃，是林譽自己的文章。
“這是我在複試時寫的策論，題目是‘論取士’。我自己覺得寫得不錯，可考官會怎麼評，心裡沒底。你們幫我看看。”
沈瑾低頭看去。文章寫得花團錦簇，辭藻華麗，引經據典，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可讀著讀著，他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林兄，你這篇文章，辭藻太盛了。”他指著其中一段，“這裡，‘人才者，國之棟梁也；取士者，國之柱石也。’對仗工整，辭藻華麗，可意思沒說到點子上。你寫了‘人才重要’，可沒有寫‘怎麼取人才’。”
林譽的手指頓了頓，臉色微微變了變。可他忍住了，沒有反駁，隻是看著沈瑾指的那一段，看了好一會兒。
“你說得對，辭藻太盛，內容太空了。”他的聲音有些澀，“我寫的時候，心裡想的不是‘怎麼取士’，是‘怎麼讓考官覺得我厲害’。”
周明遠在旁邊點了點頭：“這確實是林兄的老毛病，貪多嚼不爛。你讀的書多，可你太想把它們都用上了，結果每一句都在用典，每一段都在對仗，反而把文章的主乾壓沒了。”
林譽低下頭去，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沈瑾，又看了看周明遠，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澀，也有些釋然。
“你們說得對。我這個毛病，先生也說過，改不掉。”
沈瑾搖了搖頭：“不是改不掉，是不想改。林兄，你怕改了，文章就不華麗了，就不像你的文章了。”
林譽愣住了。
沈瑾繼續說：“可你想想，一篇文章，辭藻再華麗，意思沒說到點子上，考官看了隻會覺得你‘華而不實’。你不如把辭藻收一收，把力氣花在說理上。道理說透了，辭藻自然就活了。”
林譽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我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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