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入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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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還沒亮透，沈家莊就醒了。
不是雞叫醒的，是那股從村東頭祠堂方向飄來的香火氣，混著鑼鼓聲、鞭炮聲、人聲，把整個村子從沉睡中硬生生拽了起來。
沈瑾是被母親叫醒的。
“瑾兒，起來了。”林氏的聲音壓得很低，可那低低的聲線底下，藏著一股壓不住的激動，“今日祭祖，你是主祭，不能遲。”
沈瑾睜開眼，窗外還是青灰色的，天邊剛露出一線魚肚白。他翻身坐起，利落地套上那件新做的青布長衫——是母親和方氏、劉氏趕了三個晚上縫出來的，針腳細密，領口平整，比他從前穿過的任何一件衣裳都體麵。
林氏蹲下來，替他係好腰帶，又整了整衣領。她做這些事的時候，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冷，是緊張。
“娘，您別緊張。”沈瑾握住她的手。
林氏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嘴角卻彎著：“娘不緊張。娘是高興。”
沈瑾沒有說話。他知道，母親今日能進祠堂，是族裡破例——不，是族裡感念她這些年受的委屈，感念她養出了一個秀才兒子。這份榮耀，不是誰都能有的。
“走吧。”沈瑾牽著母親的手，推開門。
院子裡已經站滿了人。
阿爺沈廣德站在最前麵，穿著一身洗得發青的舊棉袍，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攥著旱煙袋，煙鍋裡的火星子一明一滅。他看見沈瑾出來，上下打量了一眼，點了點頭。
“走。”
兩個字，乾脆利落，可沈瑾聽出來了，阿爺的聲音有些發緊。
沈伯昌、沈仲興、沈叔和跟在他身後，三個人都穿著新衣裳，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沈伯昌的臉色比平時鄭重了幾分，沈仲興那張黝黑的臉上難得有了幾分緊張，沈叔和還是那副悶葫蘆的樣子，可他攥著旱煙袋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方氏、劉氏站在灶房門口，身上也換了新衣裳。方氏手裡還攥著一塊帕子，帕子上繡著一隻胖老虎，是沈瑾畫的那些繡樣。劉氏倒是難得安靜，沒有扯著嗓子說話，隻是站在那裡，嘴角彎著。
“走。”沈廣德又說了一聲，轉身往院門外走去。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村東頭走。
村道上已經聚了不少人。有沈氏族人，有外村的親戚，還有那些純粹來看熱鬨的鄰村人。他們站在路邊，踮著腳尖，伸長脖子，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沈瑾身上。
“那就是沈家的秀才？六歲的那個？”
“可不是，院試案首，鬆江府第一名！”
“嘖嘖，沈家祖墳冒青煙了。”
“聽說今日開祠堂祭祖，連縣令都要來！”
“縣令？那可是大人物！”
竊竊私語像風一樣飄過來，沈瑾低著頭，腳步沒停。阿爺走在他前麵，背微微佝僂著，可那步子邁得又穩又大，像是在走一條走了幾十年的路。
祠堂到了。
沈家祠堂在村子最東頭，三間青磚瓦房，是村裡最體麵的建築。門口掛著兩盞大紅燈籠，燈籠上寫著“沈”字，在晨風裡微微晃動。台階上鋪了紅氈，門檻也新刷了桐油，在晨光下泛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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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廣清站在祠堂門口，身後跟著幾個族老，一個個臉色鄭重。他穿著一身新做的綢緞長衫，手裡拄著拐杖，看見沈廣德一行人，點了點頭。
“廣德，來了？”
沈廣德拱了拱手：“廣清哥，今日辛苦您了。”
沈廣清擺了擺手，目光落在沈瑾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微微彎了彎：“瑾哥兒，今日你是主祭。進去之後，跟著老夫的步驟走，不要慌。”
沈瑾點頭：“族長爺爺，孫兒記住了。”
祠堂的門開了。
一股陳年的香火氣撲麵而來，混著木頭和灰塵的味道。裡麵黑漆漆的，隻有最裡麵的供桌上點著幾盞長明燈，照著一排排的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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