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酒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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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瑾是被灶膛裡的火光照醒的。
天還沒亮透，院子裡蒙著一層青灰色的薄霧，竹葉上的露珠在晨光裡閃著細碎的光。他蹲在灶台前，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柴，火苗舔著鍋底，發出“劈啪”的輕響。
鍋裡的粥已經煮了小半個時辰了。小米粥，熬得糯糯的，上麵漂著幾顆紅棗，是周全昨日從城南集市上買回來的。旁邊的小灶上還蒸著一籠饅頭，白白胖胖的，在蒸籠裡擠成一團。
秦安蹲在旁邊，替他看著火候。他手裡攥著一把蒲扇，時不時往灶膛裡扇一下，火苗“呼”地躥起來，又落回去，明滅之間，映出他認真的側臉。
“公子，粥快好了。”秦安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沈瑾點了點頭，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脖頸。他走到井邊，提了一桶涼水上來，潑在臉上。水涼得他打了個激靈，整個人徹底清醒過來。
他正要轉身回灶台，餘光忽然瞥見正屋那扇門開了一道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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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線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又很快消失了。門是關著的，像是什麼人剛剛往裡看了一眼，又退了回去。
沈瑾沒有往那邊看，也沒有停下腳步。他回到灶台前，揭開鍋蓋，用勺子攪了攪粥。粥的香氣立刻散開了，混著紅棗的甜糯，在晨霧裡彌漫開來。粥的香氣散開時，他聽見正屋裡傳來一聲輕輕的鼻息——像是有人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呼了出來。
沈瑾沒有回頭。
“秦安，擺碗。”
秦安應了一聲，轉身進屋。片刻後他捧著趙虎新買的碗筷走出來，在石桌上擺好，然後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腳步聲從正屋裡傳出來。
劉守正推開門，站在門檻上，頭發比昨日更亂了，衣襟敞著，露出裡麵那件洗得發白的中衣。他眯著眼睛看了看院子裡那片灰蒙蒙的天光，又看了看灶台上冒著的熱氣，眉頭擰成一個結，語氣帶著不耐煩。
“一大早上，就吵吵嚷嚷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可他說話的時候，腳已經邁過了門檻。他穿著一雙舊布鞋，踩著青石板走過來，徑直朝著石桌的方向走去。
沈瑾沒有接他的話。他盛了一碗粥，放在桌麵上，又夾了兩個饅頭放在碟子裡，推過去。
“粥熬了半個時辰，您嘗嘗。”
劉守正低頭看了一眼那碗粥，沒有說話。他在石凳上坐下，伸手拿起碗，湊到嘴邊喝了一口。粥很燙，可他隻是輕輕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然後他放下碗，沒有動筷子去夾饅頭。他隻是坐在那裡，看著沈瑾。
“你這個人啊......”他的聲音帶著清晨特有的沙啞，“昨天還說懂點人情世故，今天怎麼就不懂了？”
他抬起頭，看著沈瑾，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的嫌棄。
“沒酒，豈不無趣？”
趙修遠正從屋裡走出來，聽見這句話，腳步頓時一頓，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他在石桌前站定，看了看劉守正，又看了看沈瑾，壓低聲音對沈瑾說：“昨天喝了那麼多，還沒喝夠？”
沈瑾沒有回答。昨日趙虎去買食材時，他輕聲補了一句：“再帶一壺好酒，別讓他看見。”趙虎沒有問為什麼，隻是點了點頭。
此刻他在沈瑾的示意下，拿出藏好的酒，放在石桌上，然後退後一步，垂手而立。那壺不大，酒從壺口滲出來一些，在晨光裡洇開一小圈濕潤的痕跡，散發出醇厚的酒香。
劉守正沒有看那隻酒壺。他看了一眼趙虎，目光從他臉上移到沈瑾臉上，又移回那隻酒壺上，沉默了一瞬。
“你提前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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