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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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瑾和趙修遠兩人同時轉過頭。
劉守正站在門檻上。他沒有拿酒壺，身上也沒有酒氣。他手裡拿著一卷紙，像是剛從桌上取來的，紙邊被捏得微微發皺。
他的目光在沈瑾和趙修遠之間掃了一圈，落在沈瑾身上，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平淡：“你們方才說的話，我聽見了。”
沈瑾沒有意外。
他說那些話的時候，也知道那扇門後麵有人正隔著薄薄的窗紙聽著。劉守正的腳步聲很輕，可那間屋子的門板和窗紙都太薄了，薄到什麼都擋不住。
“改規矩三個字，說來容易。”劉守正走下台階，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你方才說，‘那些規矩是幾百年的規矩，不是一道政令就能改的’。這話是你說的？”
他看了趙修遠一眼。趙修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可還是點了點頭。
劉守正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又移回沈瑾身上：“你認同這話？”
“認同。”
“那你打算怎麼辦？”
沈瑾沒有猶豫。他在嶽麓書院和羅山長的對話裡，已經想過了這個問題：“先生教的，是明理。嶽麓書院羅山長教的，是理事。理是道，事是術。可理和事之間，隔著一層東西。”
劉守正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隔著一層什麼？”
“人。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規矩擺在那裡，可誰去執行、誰去監督、誰去修正，靠的是人。理再對，沒有人去推，也落不了地。事再細，沒有人去盯，也做不成。我想改規矩，就得先攢人。能一起做這件事的人。”
劉守正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目光裡的疏離像是被什麼東西鑿開了一道縫。他沒有說“對”，也沒有說“錯”，隻是把手裡那卷紙擱在石桌上，往前推了推。
“你看看這個。”
沈瑾低頭看去。那是一幅字，墨跡還未乾透。字不多，隻有八個：
誌大者遠，心細者成。
沈瑾看著那幅字，看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對上劉守正的眼睛。
“多謝先生。”
劉守正沒有接話。他站起身，轉身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明日開始，卯時起，院子練劍。”他的聲音沙啞，卻比之前多了些什麼，“畫也繼續畫。飯，也繼續做。”
門關上了。
沈瑾把那幅字小心拿起。
趙修遠坐在石凳上，目光追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門，嘴唇動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話：“沈瑾，他剛才……是不是收下我們了？”
沈瑾抬頭望了一眼正屋那扇重新合攏的門。暮色從屋簷下漫進來，門縫裡透出一線光，像一隻半睜的眼睛，正隔著一層薄薄的窗紙，安靜地看著院子裡的一切。
“他隻是先收下了那個‘想改規矩’的念頭。”沈瑾輕聲說道，“但對我們而言，是最好的開端。”
趙修遠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扇門。門縫裡的光跳了一下，又穩住了。他想起方才那幅字上的八個字——“誌大者遠，心細者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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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覺得，從這一刻起，南京城的一切，才剛剛開始。
劉守正回到房間後，沒有像往常那樣去摸牆角那隻酒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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