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力砸在堅硬的煤層上。
虎口早就震裂了。血和煤灰混在一起，結成了硬邦邦的黑痂。
他大口喘氣，每喘一口氣，鼻孔裡都噴出兩團黑煙。
“快點！把那塊搬上去！”
旁邊的突厥隊長扯著嗓子吼。手裡拿著根削尖的木棍。
一個瘦弱的突厥兵腳下一滑。
幾百斤重的煤筐翻了。黑漆漆的煤塊滾落一地。
“廢物！”
隊長衝上去。一棍子戳在那士兵的肚子上。
士兵捂著肚子倒在煤渣裡，慘叫起來。
“今天還差五十筐！完不成，老子的白饅頭沒了，你們的黑饅頭也得扣！”
隊長眼睛熬得通紅。
他一把揪住地上的士兵。“給我撿起來！爬也得把煤背出去！”
阿史那合度沒有去扶那個同伴。
他木然地轉過身。
舉起鐵鎬。再次砸向煤層。
他餓。
胃裡像有一把火在燒，酸水直往喉嚨上湧。
他昨天差了兩筐沒挖完，被扣了晚上的雜糧湯。
今天要是再完不成。就得挨鞭子。
他想起草原上的小兒子。
上個月，他拚了命超額挖了十天。攢夠了積分。
唐軍的監工當著他的麵，在名冊上劃了一筆。
承諾會給他的帳篷送去半斤粗鹽。
就為了那半斤鹽。他現在連命都不想要了。
“讓開！”
阿史那合度推開旁邊擋路的人。
他搬起一塊足有五十斤重的原煤，直接扛在爛肉模糊的肩膀上。
一步一步往洞口爬。
十萬突厥戰俘。
在這套密不透風的績效管理下，爆發出了恐怖的生產力。
他們沒有時間去回憶昔日的榮光。
沒有力氣去怨恨大唐。
他們所有的力氣，所有的智慧。
全用來算計今天能挖多少斤煤，能換幾個黑麵饅頭。
甚至為了搶奪一塊好挖的煤層。
兩個突厥部落的人，在礦洞裡大打出手。拿著鐵鎬互相砸破了腦袋。
唐軍的校尉站在高台上。
看著底下像黑螞蟻一樣忙碌、互咬的突厥人。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搖了搖頭。
“這幫蠻子。為了半個饅頭，親兄弟都下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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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月後。
長安城外。
渭水河畔的空地上。
一字排開幾百個巨大的露天倉庫。
“哐當！”
幾百輛四馬重車碾碎了地上的冰層。
車廂後擋板一抽。
無數黑亮的原煤傾瀉而下。揚起漫天黑塵。
大大小小的煤山，在長安城外連綿不絕。一眼望不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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