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暗潮初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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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的回谘送到都察院時，外頭已經掌燈。
書吏將公文捧到林如海案前。
“刑部已收南城道許禦史所轉的舊狀，現來核對隨文清目。”
林如海拆開封套。
公文開頭隻敘兩衙往來，寫到第二頁，才見“金陵薛蟠”四字。馮家舊仆馮忠進京告發，稱應天府昔年所結人命案有隱情。
南城道監察禦史許廷章驗過狀紙及所附舊物，將此案呈至院中。左都禦史批轉刑部複勘，刑部隨即往通州拘了薛蟠，並行文應天府調取原卷。
刑部為何先拿人，回谘上也寫得謹慎：薛蟠當年案發後即離金陵，如今又在通州照管南來貨物，恐其聞訊遠走，故先行拘訊。
至於馮忠究竟帶來了什麼，清目上隻寫附有舊紙，並未錄明來曆與內容。
一個無官無勢的舊仆，抱著陳年狀紙進京，照常情先要受幾回推諉。如今不僅有人肯收，刑部還未等應天府原卷送到，便先出了牌票。
林如海將回谘放下。
“這份公文，左都禦史可曾看過？”
“正是大人叫送來，請您核清頁數。”
林如海沒有動筆，帶著回谘去了左都禦史值房。
左都禦史在都察院多年，遇上宗室外戚牽連的案子，向來先查經手官員與案中人的親故。他見林如海進來，並不意外，隻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為了薛家的案子？”
“正是。”
左都禦史翻開回谘。
“薛家同府上隔著一層姻親，算不得很近。”
林如海道：“薛氏母子長住榮國府。外人隻知林、賈兩家是至親，不會再替我細分這一層。”
“所以呢？”
“今日這份回谘隻核清目，尚不涉及案情，我可以照例辦。往後凡是薛氏舊案的奏報與移文，請大人另交旁人經手。”
左都禦史把手中的筆擱下。
“你方才若順著我說一句‘不近’，這份案子我便不敢再留在你手裡了。”
林如海起身道：“大人明察。”
“坐著罷。”左都禦史重新提筆，在值簿上寫下幾字，“朝中近來話多。這個說案子有人壓，那個說有人借案攀扯。都察院隻認遞進來的狀紙，夠得上複勘便移刑部，不夠便駁回。至於許廷章為何偏肯接馮忠的狀，那是另一回事。”
他把值簿轉過半麵。
“薛案往後交右僉都禦史。今日這份清目，你核完即刻發還，不許留副。”
林如海拱手應下。
臨出門時，左都禦史又問：“門上若來了人呢？”
“家屬遞呈、送衣送藥，我隻告訴他們明麵上的章程。卷中所載，我一概不知。”
左都禦史點了一下頭，低頭繼續批那兩道彈章。
林如海回到值房，命書吏當麵唱出清目與頁數，逐項核清，原樣封還刑部。值簿上另記了一行：薛氏舊案，嗣後移右僉都禦史核辦。
公文才送出去，曹禦史便從門外進來。
“聽說許廷章接的那樁京控，同林大人府上的姻親有些牽扯？”
“曹大人消息倒快。”
曹禦史聽不出他這句話的喜怒，便將聲音放低了些。
“許廷章平日最不耐煩接這些陳年舊狀，這回卻肯親自呈堂。下官還聽說，他去年辦差時，同淑妃娘家那邊的人有過來往。林大人若想知道這案子是誰在後頭催，下官可以替您——”
“不必。”
林如海將值簿合上。
“許禦史與誰來往，不在刑部回谘之內。曹大人若沒有公事，這幾句話便留在我這間值房裡罷。”
曹禦史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忙道自己不過隨口一提，拱手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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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沒有喚人去查許廷章。
有人想借這樁案子做什麼，眼下還看不清。可薛蟠一被拘入刑部，榮國府與宮中的元春便都繞不過去。林家若此時往前湊，無論是替薛家說情，還是追查告狀之人的來路，都會落進旁人的局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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