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三春入林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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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親園的章程定下以後，寧榮兩府各自撥了人手。木石由外院照單驗收，薛家送來的銀貨也由兩家賬房逐筆交割。
賈母聽了幾回稟報，隻問工程是否按期，旁的並不細管。
這一日，鳳姐回完園中事務，正要退出去，賈母卻叫住了她。
“園子的事有人盯著，祭田那一頭如何了？”
鳳姐腳步一頓。
前些時日查出的祭田舊契已經重新謄錄，隻是莊上的田界、佃戶和曆年租糧尚未一一核清。大觀園一起工，府中管事都往那邊湊，祭田的事便慢了下來。
鳳姐忙道：“契書已經另封了一匣。莊上的名冊也在核，隻是這幾日園子裡用人多，璉二爺還沒騰出工夫親自過去。”
賈母臉上的笑淡了些。
“園子是娘娘的體麵，祭田卻是賈氏子孫往後的根本，不能隻顧眼前熱鬨。”
她撥了撥手中的念珠。
“你回去告訴璉兒，三日之內把莊上的管事叫來。哪些田仍在族中，哪些已經被人私下佃了出去，都要問清楚。再忙，也不能把這件事擱下。”
鳳姐低頭應是。
“族學既然重新請了先生，束脩、紙墨和貧寒子弟的飯食也要從祭田裡出。賬單獨立一本，不許再同公中混在一處。”
“孫媳記住了。”
鳳姐從賈母上房出來，才走到廊下，便看見寶玉抱著書從外麵跑進來。
他今日剛從族學回來，額上還帶著一層薄汗，臉上卻難得沒有半點不耐煩。
“老祖宗，我今日見著程先生了！”
寶玉一進門，連書也顧不得放下。
賈母笑道：“才上了一日學，便高興成這樣。那位先生教得很好？”
“很好。”
寶玉挨著賈母坐下，將書翻給她看。
“先生沒有先叫我們背書，倒問我們為什麼要讀書。有人說為科舉，有人說為做官。先生說這些都不算錯，隻是讀書若隻為了做官，做不成官時，書便白讀了。”
賈母聽得有趣。
“那你怎麼答的？”
寶玉有些不好意思。
“我說讀書是為了知道古人心裡在想什麼。”
“先生罵你沒有？”
“沒有。”
寶玉眼睛一亮。
“先生說我這句話雖不周全，卻還有幾分真心。他還說，讀書若讀不見人心，隻記住幾行字，也沒什麼意思。”
賈母難得見他這樣喜歡一位先生，連聲道：“既喜歡，明日便早些去，不許又躲懶。”
寶玉這回竟沒有討價還價。
“我還要問先生，莊子夢蝶，到底是莊子夢見了蝴蝶，還是蝴蝶夢見了莊子。”
鳳姐在旁笑道：“老祖宗這回可以放心了。二爺從前聽見上學便頭疼，如今倒恨不得天不亮就往族學裡跑。”
說話間，迎春、探春和惜春也從暖閣裡出來。
她們方才都聽見了寶玉的話。
探春先問：“族學新來的先生當真這樣好？”
寶玉將書抱緊了些。
“自然好。先生還答應過幾日教我們看輿圖，說隻知道京城，不知道天下，也算不得讀過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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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聽得眼中發亮。
迎春坐在一旁，沒有說話，目光卻落在寶玉攤開的書頁上。
惜春年紀小，隻關心一件事。
“先生會不會畫畫？”
寶玉想了想。
“這我沒問。”
惜春立刻失了興趣。
探春卻轉身看向賈母。
“老祖宗，二哥哥如今有程先生，林姐姐也有顧先生。我們每日隻跟著女先生認幾個字、做針線，實在沒什麼意思。”
王夫人恰好從外麵進來，聽見這話，皺眉道：“姑娘家認得字，讀些《女四書》便夠了。你還想學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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