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程先生動真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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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香院裡，燈火才上。
寶釵坐在窗下，手邊放著一冊小小的禮單。鶯兒在屋裡忙進忙出，一會兒去妝奩前取絹花，一會兒又回身翻出素色荷包，將明日要用的衣裳、香囊、首飾一樣樣收進匣中。每收一件，她便輕聲報一聲，寶釵聽了，偶爾點頭，或提醒一句顏色、數目。
“那支珠釵太豔，換素銀的。”寶釵道，“荷包不必多，賞人的另放一匣。”
鶯兒忙應了。
薛姨媽坐在炕上，看著女兒低頭理物，心裡一陣酸過一陣。
明日一早，寶釵便要入宮驗看了。
從前盼著女兒出息，如今真到了這一日，她卻恨不得寶釵隻做尋常人家的姑娘，不必去那深深宮門裡討一個前程。
正想著，外頭忽然傳來薛蟠的聲音。
“母親，妹妹，我回來了！”
簾子一掀，薛蟠大步進來，臉上還帶著笑，身後小廝捧著兩個匣子。
“快拿來給姑娘瞧瞧。”
匣子打開，裡頭是兩支時興的珠釵，幾朵宮樣絹花，還有一包上好的香料。另有幾隻做工精巧的荷包，顏色素淨，不紮眼，卻很體麵。
薛蟠得意道：“這是我托人尋來的。又叫人問明白了，明日從哪道門進去，哪個嬤嬤說話最利害，哪些地方該遞荷包，哪些話不能多說。妹妹隻管放心，有哥哥在，總不能叫你白受委屈。”
薛姨媽本來滿心酸楚，聽他這樣獻寶似的說話，臉色卻一下沉了。
“你這個孽障，還敢回來討功！”
薛蟠愣住。
“母親？”
薛姨媽抓起手邊帕子，氣得眼圈都紅了。
“你還知道有妹妹？你還知道她明日要入宮？早年在金陵鬨出人命的時候，你怎麼不想想你妹妹？到了京裡還成日喝酒胡鬨，如今住在你姨媽家，去的是賈府族學，你也不肯安分！”
寶釵忙起身，扶住薛姨媽。
“母親別氣壞了身子。”
薛姨媽哪裡忍得住。
“你姨媽今日打發人來說，你在族學裡又同那些人混鬨，說些沒臉沒皮的話！那是什麼地方？是賈府的族學，是親戚家的讀書處！你妹妹明日便要入宮，你還在那裡丟薛家的臉！”
薛蟠這才明白過來，臉上的笑也沒了。
“不過就是說笑幾句，值得這樣？”
寶釵臉色微白，低聲道：“哥哥。”
薛蟠卻越發惱了。
“妹妹也別裝不知道。那些人在學裡說話，本就沒個正形。我不過順嘴說了幾句，怎麼就成了天大的罪？母親如今是怕得罪姨媽家，便拿我出氣罷了！”
這話一出，寶釵眼眶頓時紅了。
薛姨媽氣得渾身發抖。
“你還敢說！你妹妹從小替你遮醜，替薛家撐著臉麵。如今她要走這一遭，是福是禍還不知道，你這個做哥哥的，便不能讓她清清靜靜去嗎？”
薛蟠本是帶著好意回來，哪裡想到一進門便挨了這一頓罵，心裡又委屈又惱。
“好，好！我做什麼都是錯。妹妹好，妹妹懂事，我這個哥哥就是給她丟人的！”
他說著，一把掃開案邊的匣子。
一支珠釵滾落在地，正巧香菱端茶進來，被砸在手背上。茶盞一晃，熱茶潑濕了半袖，人也撞在門邊，疼得臉色一白，卻忙跪下去撿。
“是我不好，驚著大爺了。”
寶釵立刻走過去扶她。
“起來。”
香菱不敢起。
寶釵看見她手背紅了一片，眼神微冷，回頭看向薛蟠。
“哥哥若真疼我，便別拿無辜的人撒氣。”
薛蟠嘴硬道：“我又不是故意打她。”
寶釵輕聲道：“今日哥哥不是故意，香菱便該受著。來日我若在宮裡遇見旁人一句不是故意，是不是也該受著？”
薛蟠一下說不出話。
薛姨媽聽見這句，眼淚終於落下來。
薛蟠見母親哭，妹妹也護著香菱，臉上越發掛不住。他猛地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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