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信重新折好，收入懷中，又取過黛玉的短箋。
黛玉拿他素日勸誡自己不可貪讀傷神的話問他，為何父親病中卻能核賬。末了說，等父親回京，她要當麵翻書，找一找聖賢可曾講過這樣的道理。
林如海看完，嘴角有了笑意。
“倒會拿我的話堵我。”
第三封信寫著秋姨娘親啟。
林如海沒有拆，命人送去她院中。
不到半個時辰，秋姨娘便帶著兩個丫鬟來了。一個抱著鋪蓋，一個捧著小衣箱，裡麵隻裝了幾件換洗衣物。
秋姨娘進門行禮。
“太太命妾搬到暖閣，照料老爺藥食。”
“太太的吩咐，妾不敢違。”
林如海看了一眼，沒有再攔。
“搬罷。”
秋姨娘略有些意外，隨即低頭應下。
當晚，她將藥送進書房時，林如海正在看供詞。
“老爺，該用藥了。”
“放著。”
秋姨娘把藥碗放下，又將一隻小碟推到旁邊。
“藥後含一枚梅子，能去苦味。”
林如海道：“我不怕苦。”
“是。”
秋姨娘應得恭敬，碟子卻沒有端走。
林如海看了她一眼，忽然想起賈敏信中那一句“勿以煩瑣見拒”，到底端起藥碗喝了。
二更時分，書房熄了燈。
又過數日，周嬤嬤抵達揚州。
她在前院淨過手、換了衣裳，便先來給林如海請安。
“夫人這幾日睡得如何？”
林如海急切問道。
“太太胎象安穩，姑娘也好。老奴啟程那日，齊院判才請過一次平安脈。”
“隻囑咐老奴親眼看著老爺痊愈，再往京中送信。”
周嬤嬤說完，先看了秋姨娘記下的飲食冊，又去廚房查過藥材。見林如海每日能用一碗粥、半碟小菜，夜間咳嗽也一日少似一日，臉上才鬆快些。
她隨即拿齊院判的薦書去請顧惟和。
顧大夫午後入府。
他診過兩手，又問秋姨娘：“昨夜咳了幾回？”
“三回，沒有痰。”
“今早用了多少飯？”
“半碗粳米粥，一碟醬瓜吃了一半。”
顧大夫收回手。
“風寒已經散了。再服三劑，早晚避風，夜裡早些安置，不礙事。”
周嬤嬤合掌念了一聲佛。
林如海指著案上的鹽賬：“公務尚有幾處未清，不能儘數擱下。”
顧大夫道：“白日看兩個時辰倒也罷了。若還熬到三更，這三劑藥便不必吃了。”
林如海沒有答應，也沒有反駁。
送走顧大夫，他叫來林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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