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玉皺著眉，沒有再說下去。
賈政道：“方才還敢議論旁人，如今輪到自己，怎麼隻剩半句？”
寶玉低聲道：“後一句一時沒有想好。”
“沒想好便是不會。”
林如海道：“一時未成，先留著也好。若為了湊成一聯，隨手添兩個熟字，反倒連前一句也壞了。”
他看向寶玉。
“回去再想。”
寶玉應了一聲，將那半句默念了一遍。
出了竹院，又見一處田舍。
原先圖樣上畫著大片桑田菜圃，另有酒幌、柴門、土井，如今隻留下數間茅舍與一帶竹籬。房舍雖少，後坡兩株老杏卻保存下來，枝椏橫斜，越過低牆伸向路邊。
賈珍又歎道：“這裡原有十餘畝稻田，水車、土井俱已定了地方。後來一並裁去，隻剩下這些屋子，到底少了田園氣象。”
賈璉道：“園中本是賞玩之地，真引水種稻，往後也要人年年照管。如今留下杏樹竹籬，已經有幾分意思。”
賈政問寶玉：“這一處又該如何？”
寶玉看見牆外挑出的杏枝。
“等開春杏花一開，人在外頭尚未看見房舍，先望見半牆花影。不如題作‘杏簾在望’。”
賈政道：“又是取眼前一物，算不得什麼。”
寶玉道：“題額原該讓人未入其地，先知其景。若隻顧用生僻典故，倒像特意考看字書。”
賈政聽他竟敢回辯，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寶玉也知道話說快了，低頭不再開口。
林如海望向那兩株老杏。
“這四字不深，卻有引人入內之意。”
賈政默然片刻，才命管事記下。
一行人最後來到正殿。
正殿規模雖不及原圖上那般層樓疊閣，朱門高階仍十分莊嚴。殿外預備了數塊匾額，皆以黃綾覆著，尚未落字。
賈政請林如海擬名。
林如海看過正殿形製，卻搖了搖頭。
“此處是娘娘受禮駐蹕之所，不宜由外臣先題。暫且空著，待娘娘親賜便是。”
賈政聽罷，立即命人仍舊將匾額收好。
從園中出來時，已近午正。
賈政手中拿著新添的幾處題名，神色比入園時和緩不少。他看了寶玉一眼。
“今日不過勉強說中兩處，不許回去便自以為有了才學。那半副對聯，明日補齊給我。”
寶玉忙應下。
林如海道：“二舅兄若肯，容他多想一日。楹聯原不是交差，催得急了，隻怕仍舊拿熟話來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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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政道：“妹夫既肯教他，便依妹夫。”
林如海看向寶玉。
“《沁芳》與《杏簾在望》，各擬一聯。後日一並送到林府。”
寶玉問道：“若有一處實在想不周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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