響。
賈珍歪倚在榻上,衣襟已經鬆開一顆扣子。
“薛大爺的酒,原來還須旁人替吃。你若再輸兩回,隻怕整壇都要算在姑娘頭上。”
薛蟠道:“她若肯吃,我便送她一壇又如何?”
那女子拿帕子掩著嘴,隻管賠笑。
酒令起初還借花木作隱語,幾巡以後便越來越不成話。一個清客將前人的閨怨詩拆開,改成幾句雙關的豔詞。賈珍拍案叫好,命人將他麵前的酒斟滿。
酒潑在壓酒令的一冊舊書上,墨跡洇開了半頁。
賈蓉隨手拿起書,在桌角磕了磕。
“這書今日也算吃著好酒了。”
他說著,竟將那冊書墊到酒壺下麵。席間又是一陣大笑。
賈璉平日也不是沒見過這樣的場麵,今日卻難得有些心不在焉。
內院送來一道酒蒸鴨。賈蓉親手接過,偏偏放在他麵前。
“二姨娘方才說,這一道火候最好,請二叔多嘗兩箸。”
賈璉看了他一眼。
“她幾時單請我吃了?”
“二姨娘原說請諸位爺吃。隻是別人都有菜,二叔麵前恰好空著,我便借花獻佛。”
賈蓉說得一本正經,眼裡的笑卻藏不住。
賈璉夾了一箸,慢慢吃了。
“火候是不錯。”
“我回頭替二叔告訴二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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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你的。”
賈璉嘴上罵著,卻又夾了一箸。
席間的人已經鬨著叫唱曲女子換酒令。一個坐到了賈珍榻邊,手裡的酒盞才送到賈珍唇邊,便被賈蓉從旁取去,一口飲儘。
賈珍笑罵:“混賬東西,連老子的酒也搶。”
賈蓉又從那女子手裡取過酒壺,親自給父親斟滿。
“兒子先替父親試過了,酒裡沒有毒。”
父子兩個對著笑起來。那女子夾在中間,也隻得跟著陪笑。
外頭伺候的小廝全都低著頭,無人敢往席上多看。
酒至半夜,薛蟠早已伏在案上。幾個清客仍圍著賈珍說些不堪入耳的笑話。賈璉借口明日當值,起身告辭。
賈蓉提著燈送他出去,經過內院穿堂時,卻故意停下腳步。
“二叔等一等,我進去給母親回句話。”
他掀簾便走,把賈璉一個人留在廊下。
不多時,裡麵出來的卻是尤二姐。
她手裡拿著一盞紗燈,看見賈璉,腳步也停了。
“璉二爺這便走了?”
“再不走,怕要把你們府裡的酒都吃儘。”
尤二姐笑了。
“酒吃儘了還可以買。隻是夜深路滑,二爺吃了這些酒,騎馬仔細些。”
賈璉望著她。
“二姨娘這是留我,還是催我?”
尤二姐眼裡的笑意淡了些,手中的燈卻沒有移開。
“自然是怕二爺在路上摔了,回頭倒怪我們家的酒。”
簾子忽然又響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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