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綠萼梅開，清門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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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二十，京中又落了一場薄雪。
種梅書屋的老梅養了多年，枝乾橫斜，花開得卻疏。昨夜得了雪，深褐色的枝間添了幾點綠萼，映著粉牆，倒比滿樹繁花更見清雅。
賈敏攜黛玉到時，周老夫人身邊的嬤嬤親自迎到二門。
“老夫人一早便叫人看了兩回門前的路，隻怕雪後難行，夫人與姑娘路上不便。”
“勞老夫人惦記。”
暖閣裡隻坐著六七家女眷。靜安王妃已經到了，沈掌院夫人與程祭酒的母親也在。
賈敏帶著黛玉上前見禮。
靜安王妃叫黛玉起來，又問賈敏：“聽說小公子已經過了百日，近來吃睡可還安穩？”
“勞王妃惦念，一切都好。”
“太妃前幾日還問起你母子。等開了春，天氣暖些，再帶林姑娘過府坐坐。”
黛玉依禮應下。
周老夫人叫過兩個孫女。
“這是林禦史家的姑娘。你們年紀相近，領她同程姑娘看梅去罷。”
周家姐妹上前見禮。
周大姑娘約莫十三歲，穿著藕合色折枝梅褙子，眉目溫婉。她禮數周全，卻沒有盯著客人細看，隻道：“早聽表妹說起林姑娘，今日才得相見。”
周小姑娘與黛玉年紀相仿，跟著姐姐行過禮，便規規矩矩退回半步。
黛玉還禮道：“黛玉初次登門，今日要叨擾兩位姑娘了。”
“林姑娘肯來，是我們家的客。外頭雪還沒化，先到窗下坐一坐罷。”
程姑娘陪著幾人往小書房去，走到廊下才問：“林姑娘可還記得我？七月太妃壽宴，我隨祖母坐在西邊。”
黛玉看了她一會兒。
“姑娘那日穿著月白衣裳，袖口繡著玉蘭。席間還有一位小姑娘落了團扇，是你替她撿起來的。”
程姑娘沒想到她記得這樣清楚，臉上有了喜色。
“正是我。那日回來，我還同大表姐學過林姑娘的話——父親母親都在身邊，住在哪裡都是家。”
周大姑娘道：“表妹說了不止一回。”
黛玉聽見自己的舊話被人記了這樣久，略有些不好意思。
“那日在太妃麵前，不過照著心裡所想答了一句，倒叫程姑娘記住了。”
“我祖母聽見，也說這話很好。”
小書房的窗正對著梅林。案上放著一冊舊刻《梅譜》，外麵套著青緞函套，題簽上的字清整秀勁。
周大姑娘請眾人坐下，自己淨過手，方將函套解開。
黛玉看了一眼。
“這題簽是周姑娘寫的？”
“原來的受了潮，已經認不清了。”
程姑娘在旁道：“連函套也是她自己裁的。”
周大姑娘隻笑了笑。
“不過補一冊舊書，算不得什麼。這書原收在祖父書房，是哥哥前日替祖父曬書時找出來的。今日既是賞梅，祖母便叫人送進內院。”
周小姑娘坐得離書稍遠，目光卻一直落在冊頁上。周大姑娘看見了，取過一方軟帕遞給她。
“手爐才放下，先擦過手，再替我們翻頁。”
周小姑娘接過帕子，認真擦淨手，才將書往後翻。
冊中畫的是梅花從初蕾到謝落的各樣形態，每幅旁邊又有小詩。程姑娘喜歡一幅白頭鳥立在梅梢的，周小姑娘卻看了幾次開得最盛的那一頁。
周大姑娘問：“二妹妹喜歡這一幅？”
周小姑娘像是怕自己的眼光太淺，隻輕輕點頭。
“花多些，看著暖和。”
黛玉往那一頁看去。
“外頭正落著雪，看這一幅確實暖和。”
周小姑娘這才抬起臉。
“林姑娘也這樣覺得？”
“我喜歡的不是這一幅。”黛玉道，“隻是繁盛有繁盛的好處，不必人人看書都揀一樣的。”
周大姑娘聽了，看向黛玉的目光比先前親近了些。
“林姑娘喜歡哪一頁？”
黛玉又翻過幾張，停在一幅雪壓疏枝上。
畫中隻有半扇窗，窗外斜進一枝梅，花不過兩三朵，紙上空處極多。
“這一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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