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聽出她話裡的留客之意，含笑道：“若往後還有機會，再來叨擾周姑娘。”
周小姑娘走在姐姐身後，腳步明顯輕快了些。
暖閣裡，程老夫人正邀請賈敏，臘八那日帶黛玉過府，陪程姑娘吃一席生辰麵。
“都是幾個年紀相仿的孩子，不請外客。她回去念了林姑娘幾個月，如今總算認識了，可別過一日又斷了往來。”
賈敏含笑應下。
說起程姑娘的生辰，周老夫人像是忽然想起。
“林姑娘今年十一了罷？”
“是。”
“她的芳辰在幾月？”
“二月十二。”
周老夫人點了點頭。
“二月裡花信才動，是個好時候。”
她又問：“聽說她如今跟著一位顧先生讀書？”
“是。詩書、琴畫與針線都教些，並不拘著她一定學成什麼樣子。”
“孩子自己肯學，比什麼都強。”
周老夫人吃了口茶。
“林大人此番回京，一時沒有外放的打算罷？”
“聖上命他留任都察院，眼下並無外放之議。”
周老夫人沒有再問，隻說京中親友多，姑娘往後也能多幾個伴。
不多時，幾人從廊下回來。
周小姑娘手裡拿著一枝才折的綠萼梅，正要送給黛玉。周老夫人見了，笑道：“一枝花也值得這樣送人？”
她吩咐嬤嬤將西廊下那盆綠萼梅搬來。
“這一盆今年才分出來，給林姑娘帶回去。明年若養出新花，再折一支帶回來給我看；若是養壞了，我可要問她的罪。”
黛玉先看向母親。
賈敏道：“老夫人養的花，玉兒哪裡敢奪愛。”
“你家姑娘我喜歡，拿一盆花回去算什麼？”
賈敏這才不再推辭。黛玉上前謝過，又認真問了澆水避風的法子。
回府的車上，黛玉仍說起周大姑娘。
“她待人溫柔，說話也不搶在旁人前頭。那冊《梅譜》的題簽寫得好，針線也做得極細。”
“既與你投緣，往後便多來往幾回。”賈敏道，“她若來家中借書，你隻管好好招待。”
黛玉應了一聲，眉眼間的笑意一直沒有淡下去。
到了林府，那盆綠萼梅被安置在黛玉窗下。
林如海下衙回來時，一家人正要用飯。
席間，黛玉說起新認識的幾位姑娘，又提到周家那冊舊刻《梅譜》。
林如海有些意外。
“周老先生連那冊書也拿給你們看了？”
“是周姑娘帶我們看的。”
“那冊書他素日收得很仔細。”
見女兒說起周家姑娘時興致很好，林如海也露出笑意。
“我書房還有一冊前朝舊抄的花譜，雖不是善本，圖樣卻全些。你明日找出來看看。周姑娘若喜歡，下回請她來家中一同看。”
黛玉笑著應下。
飯後，她去看過弟弟，便回房安置了。
林如海仍留在正院吃茶。
“今日可儘興？”
“玉兒得了幾個新朋友，自然儘興。”賈敏道，“周家的兩個姑娘也教得很好。大的溫厚知禮，小的雖活潑，卻不失分寸。”
她停了一會兒，才將周老夫人問過的話告訴丈夫。
林如海聽完，沒有立即開口。
他端起茶，待茶水送到唇邊，又放了回去。
“玉兒還小。”
“正是。我想多留她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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