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一張梅花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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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十六，林府收到一張素白梅花箋。
帖子上沒有燙金，隻在紙角鈐著一方“寒香”小印。賈敏見林如海看過以後許久未動，便問：“誰家的帖子？”
“城南消寒會。”
京中翰林與科第名士每逢冬月輪流作東，圍爐賞畫，分韻賦詩。與會者皆由社中前輩共議，並不因官爵顯貴便輕易添人。
賈敏接過帖子，看見其中請林如海主盟，末尾另有一句：“可攜後進一人。”
“老爺要帶誰？”
林如海忽然笑道：“晏兒若大上十歲，我倒省得向二舅兄借人。”
“他才多大，老爺已經替他排到十年後去了？”
“這樣的機會，十年後未必還有。”
林如海道：“這回是周硯亭老先生親自主會。他掌翰林院十餘年，於經史、版本、金石一道皆有造詣。如今京中幾位掌院、祭酒，年輕時都曾向他問過學。”
賈敏明白過來。
“所以老爺帶寶玉去？”
“相熟幾家的後輩裡，文章比他紮實的不少；若論靈氣的話，他還算一個。”
林如海取過短箋，提筆給賈政回信。
......
這張梅花箋送到榮府時，寧國府也在遣人請客。
賈珍叫住正要出門的賈蓉。
“去請你璉二叔。再往梨香院走一趟，請薛家大爺晚上來嘗嘗他送的酒。”
他又吩咐：“你母親今日接了尤老安人同你二姨、三姨過來。內外兩處席麵都看好了。”
賈蓉笑道：“二姨娘、三姨娘難得來，我自然好生照應。”
賈珍瞥他一眼。
“叫你照應席麵，誰叫你去招惹她們？”
賈蓉隻笑著走了。
林家的短箋送到賈政手中時，他剛從工部回來。
他認得消寒會的梅花箋。數年前詩會重開，他曾向一位翰林同僚問起，對方隻說“今歲座次已定”，後來倒使人送來一本謄錄的詩稿。
如今，帖子請林如海主盟，還準他攜寶玉列席。
賈政將信看過兩遍，命人叫寶玉進來。
“你姑父冬月二十赴城南消寒會，準你跟著去見見世麵。席上都是科第前輩，不比家中那些人，隻揀你愛聽的話說。少開口，多用心。”
寶玉壓著喜色答應。
“你姑父肯帶你，是抬舉你。若仍舊輕浮造次，回來仔細你的皮。”
冬月二十辰初，寶玉先到林府，隨林如海一同出城。
種梅書屋是周硯亭致仕後的別業。院落不大，曲廊外栽著二十餘株老梅，枝乾橫斜，花才開了零星幾點。隨從都留在外院，裡麵隻有書童在廊下煮茶。
周老先生親自迎出廳來。
“我們盼了林探花這些年，總算將人盼進京了。”
林如海拱手道：“晚輩才疏，承諸公錯愛。”
“今日請你主盟，再說這些便是推托。”
周老先生問過寶玉姓名，又笑道：“聽說榮府新園幾處題額，也有你的筆墨？”
寶玉道：“是長輩們叫我試擬，後來又改了許多。”
“有你姑父指點，後生可畏。”
今日來客不過十餘人，有翰林掌院、國子監祭酒，也有無官在身卻素有詩名的老者。林如海被請到上席，寶玉隨幾位年輕子弟坐在東窗下。
靜安王世子隨後也到了。
周老先生欲請他上坐，世子先行過晚輩禮。
“今日奉父命來聽諸公講論，豈敢亂了座次。”
他仍在晚輩席上坐下，恰與寶玉隔著一張小案。兩人早已相識，礙著長輩在前，隻彼此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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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先看周老先生新得的一部舊刻。
程祭酒的長孫從避諱與版式辨出刊刻年代，世子又問了兩處異文。書傳到寶玉手中，他卻盯著頁邊的舊批看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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