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微暈的樹林》（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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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行 遇藤
昨夜有雨，水珠凝結在鐵窗的橫條上，冷鋼被洗得宛如銀白枯骨，懸著精致的珍珠。
行書
路是人的足譜，鳥爪獸跡、花泥葉土無非是插圖。我走累了，坐下，變成一枚雕梁畫棟的印章。
行路不難，難在於應對進退而不失其中正；難在於婉轉人際而猶有自己的字裡行間；難在於往前鑄足之時，還能回頭自我眉批；難在於路斷途窮之際，猶能端莊句點，朝天一躍，另起一段。行路頗難。
稚童的學路、醉漢的碎步，以及懵懂年少的錯足，都將被季風吹散、被雨水遺忘。留下的版圖，應該給實心的人去走，把大地鑄成一塊文章，讓星子們夜讀。
然而，我是累了，左腳邁出的黎明永遠被右腳追隨的黃昏趕上。時間裡，季風一目十行讀亂我的字句，我不敢想象在長長的一生裡，我的足音能否鏗鏘？
堤岸是路的鑲邊，我要在此洗心濯麵。流水真是喧嘩的觀眾，任它們去品頭論足。過去，是一篇不予置評的狂草步法，我且落款，送給逝水；未來的空白會行走成什麼？誰也不敢預料。也許是斷簡殘帙，也許是驚世之作，也許是不知作者為誰的一段開場白。
也許是無字天書。
覓自己
旅行，是從固體的生活中抽離，蛻去時間、空間這一層皮，到他國異地尋覓另一個自己的活動吧！畢竟，再怎麼風光明媚的自家山川，總有看膩的時候，不論何等榮華的身份，也會有想更換的念頭。旅行，正好提供機會，讓人從自身的禁錮中放心地飛出去，歇夠了，再飛回來。
另一個自己是什麼樣呢？也許是阿爾卑斯山邊一家小餐館的笑眯眯老板，恒河畔凝視落日的獨眼老婦，或是巴黎聖母院尖塔上一小坨百年不滅的鳥糞。旅行迷人之處正是在這裡，扛著不輕不重的今生，到處瀏覽自己的前生與來世。
京都之鴉
那一年，在京都。空氣像剛從冰窖裡拿出來，春天快老了，櫻花滿樹，就等一陣風。
一個人的旅行，我要去三十三間堂，不小心提早下車，乾脆照著地圖走路去。有雨，微如毫毛，“短暫雨”像負心漢的留言或一種品牌的眼藥水，我一邊走一邊覺得天地固然遼闊，但孤獨像紮入肉裡的細針。那時，工作、情感與對自己的評定都到了穀底，覺得日子像綁了鉛塊，過得腰酸背痛。
就在離三十三間堂不遠的小路上，遇見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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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來往的車輛，我站在路邊看對麵馬路一戶人家正在移棺出殯。十來個親友，人人著黑衣，凝肅、安靜且迅速，像一群沉默的黑鴉向古樹鞠躬告別。因為安靜，更顯出凝重，我旁觀著，又因其凝重而忽然覺得死亡十分輕盈。心想，日子若愈過愈重，豈不是連死都不如！
三十三間堂庭院裡，一隻鴉嘎然飛過古鬆，我微笑聆聽。
旅行索隱
1.符號
法國人不喜歡英文，有一點世仇的味道。卻也發展出千奇百怪的溝通方式，讓異國旅客自行摸索。譬如有一張圖，沒有任何文字說明，隻有兩顆星、一刀一叉一床一箭頭，但它很清楚地告訴過往旅客：有一家兩星級旅店，可以吃飯、睡覺，請跟著箭頭走。
2.漆窗
行經法屬阿爾卑斯山係，雪花很不客氣地飄落。靠山曠野上，隱於幾排白楊樹後有一幢三層高的紅瓦樓房，多窗，每扇窗都漆了一種宛如被春雨淋濕的嫩芽色邊框，好像一個高山雪國的千眼美女，而且每隻眼睛都塗了眼影。
對色彩的敏銳，到處表現在山區、平原的屋舍上。他們精心思索不同季節的光影照在各種顏色上的效果，屋頂、外牆、窗框的配色仿佛出自名家之手，我相信他們專誠為陌生的旅行者著色，希望在瞬間一眼，引起旅人驚呼：“這是我見過最美的明信片啊！”
3.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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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腰就川河，水取來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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