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紅字在漫天白雪裡，刺眼得讓人發暈。
郵遞員把信遞過來，陸子昂接下，順手把其中一封印著唐筱楠名字的遞到了她手裡。
唐筱楠指尖攥著厚實的信封，手心全是熱汗。
摸著裡麵硬邦邦的通知書卡片，前世在泥濘裡掙紮、在寒風中絕望的畫麵瞬間從腦海中掠過，她的眼眶抑製不住地泛紅，卻死死咬住嘴唇，沒讓自己露出一絲軟弱。
“子昂……我拿到了。”她轉頭看著陸子昂，聲音輕穩卻堅決。
“嗯，拿到了。這回穩了。”陸子昂握了握她的手，手心傳來的溫度平實而滾燙。
一旁的馬大媽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那兩封蓋著京大鋼印的信，嘴唇有些發青，半天沒吐出一個音來。
先前那些看熱鬨、帶著閒心打量的鄰居，此刻全都炸了鍋。
“哎呀！京城大學！還是一門考上了倆！”
“我就說老陸家分到這樓裡是有風水的，瞧瞧人家小陸這本事，平時看著不言不語，這一下子就是京大的學生了！”
“小唐這姑娘也是，真有誌氣啊，這往後就是名牌大學生了，街道廠的臨時工哪能比得上？”
眾人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先前馬大媽那點酸話在“京城大學”這四個字麵前，碎得連渣都不剩。
“怎麼了？是不是通知書來了？”陸紅梅連圍裙都沒來得及摘，抓著擀麵杖就從二樓跑了下來，氣喘籲籲地撲到跟前。
當她瞧見那紅彤彤的京大信封時，大擀麵杖直接脫手落在了雪地裡。她一把抱住唐筱楠，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好孩子！好孩子！咱們陸家……有大學生了！還是倆！”
陸紅梅哭著又笑了起來，抹了把臉朝樓上大喊：“明月！明月！把咱家櫃子底下的那兩斤大白兔奶糖拿下來！今天咱們這單元樓裡，見人就發糖！”
大姐陸明月端著大笸籮喜氣洋洋地跑下樓，笸籮裡盛滿了亮晶晶的大白兔和酥糖。
陸紅梅抓起一大把，不由分說地塞進圍觀的鄰居手裡。走到馬大媽跟前後，她故意抓了一大把，重重地拍在了馬大媽的掃帚柄上。
“馬大媽，吃糖！我們家子昂和筱楠今天高興，往後去了京大，還得指望樓裡鄰居們多照看呢！”陸紅梅這話說得亮堂，卻字字像巴掌抽在馬大媽臉上。
馬大媽訕笑著，乾枯的手有些發抖地接下糖，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恨不得順著雪地裡的縫鑽進去：“哎……哎，恭喜啊，陸主任，你們家這是真出人才了……”
她低著頭，抱著掃帚灰溜溜地往一樓屋裡縮，連地上的積雪都顧不上掃了。
整個小石橋胡同，一整天都彌漫著大白兔奶糖的奶香和熱氣騰騰的餃子香。
夜幕降臨，天空中又落下了清雪。
胡同口突然亮起了兩道雪白的車燈，一輛軍綠色的北京212吉普車緩緩停在3號樓下，車頂上積了一層薄薄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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