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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清早，小石橋單元房的廚房裡就飄出了熱騰騰的葷香。
大姑陸紅梅正站在案板前剁著豬肉大蔥的餡兒，菜刀落在厚實的木案板上，發出沉實而有節奏的聲響。
旁邊的爐子上，鋼精鍋裡燉著的大骨頭湯正咕嘟咕嘟地往外冒著熱氣，把廚房的木格窗戶上熏出了一層厚厚的水汽。
單元樓裡雖然通了暖氣，但畢竟是老管道，清晨的溫度還是有些低。
陸紅梅卻忙得滿頭是汗，時不時用圍裙擦擦額角，臉上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筱楠，子昂，麵醒得差不多了，快出來搭把手，咱們趕在郵車來之前把餃子包上。”陸紅梅扭頭朝客廳裡喊了一聲。
唐筱楠係著圍裙，低著頭快步走了進來。
她那雙白皙的手指利落地抓起案板上的擀麵杖，熟練地撒上一把乾麵粉，手腕一抖，一個小麵劑子就在她手下飛快地轉成了邊緣薄、中間厚的餃子皮。
陸子昂也跟著走了進來，很自然地站在她身邊，用筷子挑了一團餡兒放在皮兒上，雙手十指微微一合一捏，一個精巧的、挺著肚子的小元寶餃子就穩穩當當落在了蓋簾上。
陸紅梅看著兩個孩子默契的樣子，心裡像被熨鬥熨過一樣舒坦。
“筱楠這擀皮的手藝，比大姑還利索。”陸紅梅把切好的蒜苗末端倒進盆裡，笑著打趣，“瞧子昂包的這餃子，倒像是個賬房先生的手筆，規規矩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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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筱楠兩腮微微一熱，低頭避開陸紅梅的視線，擀麵杖的動作卻越發快了。
這陣子搬進小石橋後，她幾乎每天都跟著陸紅梅學做京城家常菜，從最初手忙腳亂到現在能利索地操持一家人的早飯，這個溫暖的紅磚單元房，徹底把她從前世那種寄人籬下、心驚肉跳的惶恐中剝離了出來。
“大姑，今兒雪下得大，郵局的車怕是要耽擱些時候。”陸子昂把第十個元寶餃子排在蓋簾上，順口說道。
“耽擱點好，耽擱點說明這喜事壓軸呢。”
陸紅梅嗬嗬樂著，眼角裡全是精氣神。
“前天一機部的宋老特意讓人捎了口信，說京大的錄取通知書都是統一掛號發出來的，錯不了。不過大姑這心裡啊，沒摸著那張紅紙，總是有些懸著。”
唐筱楠擀麵杖頓了頓，黑亮清澈的眼睛朝陸子昂瞧了一眼，手心不知不覺滲出了一層細汗。
雖然之前京大的幾位老教授連夜登門，送來了陸子昂的正式公函，但那畢竟是特招。
而今天，是正兒八經的放榜和郵寄通知書的日子，她的名字能不能順理成章地印在京大的名冊上，就看今天這一哆嗦了。
“放心吧，你的成績我估過，跑不了。”陸子昂輕聲說了一句，溫熱的手指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
唐筱楠抿起嘴唇，朝他重重點了點頭。
包完兩蓋簾餃子，天色已經大亮。外麵的風雪沒有停的意思，鵝毛大雪漫天飛舞，把整條小石橋胡同染得白茫茫一片。
陸子昂和唐筱楠掀開厚棉門簾，剛走到單元樓底下的空地上，準備把昨天落下的雪掃一掃，就碰上了一樓的馬大媽。
馬大媽穿著一身有些發緊的藏青色棉襖，正拿著竹掃帚在自家門前劃拉著，發出刺耳的“沙沙”聲。
她一瞧見陸子昂和唐筱楠出來，掃帚在雪地裡頓了頓，一雙帶點刻薄的三角眼在唐筱楠那條嶄新的紅圍巾上掃了幾個來回，有些酸溜溜地開了口：“喲，陸主任，這大冷天的，怎麼領著小唐在風口裡站著？等郵遞員呢吧？”
“馬大媽，早。”陸子昂神色淡淡的，腳底在雪地上踩出一個平實的腳印，手裡的木鍁沒停，繼續把雪往旁邊的樹根底下推。
馬大媽見陸子昂態度有些冷，撇了撇嘴，把掃帚往雪地裡狠狠一戳，聲音拔高了幾分：“大媽也是多嘴，咱們這單元樓裡啊，考大學的那都是老三屆的底子。我聽我們家那口子說，今年考題難得跟天書一樣，連廠裡副書記家那上過高中的大兒子都考得一塌糊塗，回家哭了兩天呢。”
“小唐之前一直在青柳大隊乾農活吧？這荒廢了多少年了，別到時候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咱們做人啊，還是得安分守己，踏實找個街道廠的臨時工做做，也是個出路。”
馬大媽的話說得刺耳，周圍幾個出來倒臟水、生煤爐的鄰居都從各家窗戶或門口探出頭來，眼神裡帶著各色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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