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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下旬的燕京，春天的影子悄悄爬上了胡同的青磚牆。
小石橋胡同的這棟乾部單元房裡，爐子散發著融融的暖意，把窗外的料峭春寒儘數擋在了外麵。
陸子昂坐在書桌前，擰開那支有些褪色的英雄牌鋼筆，在厚厚的雙膠紙上飛快地書寫著。
鋼筆筆尖擦過紙麵，發出一聲聲沙沙的脆響，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一旁，唐筱楠端著個白瓷搪瓷缸子，腳步極輕地走了過來，將熱氣騰騰的茶水擱在桌角。
茶水騰起嫋嫋的白霧，帶著茶葉的清香，將暖黃色的台燈光線暈染得有些模糊。
唐筱楠順勢在桌邊坐下，拿出一把小刀，神色專注地幫陸子昂削起備用的鉛筆。
鉛筆屑一圈圈滑落到廢報紙上，她看著陸子昂那行雲流水般的德文和英文手稿，眼裡滿是柔和。
“子昂，歇會兒吧，你都寫了兩個小時了。”唐筱楠輕聲勸道。
陸子昂停下筆，甩了甩有些酸脹的手腕，端起茶水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逐漸融化的積雪上。
“不礙事，周一西德人就要到了，博世這份專利文件來得急，部裡正等著咱們的應對章程。”
唐筱楠輕輕吹了吹鉛筆尖，小聲感歎：“時間過得真快，算算日子，咱們離開青柳大隊……”
“已經足足一年半了。”
她微微低下頭，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前天收信的時候，我還聽李建軍來信說，鄉下那邊又下了場倒春寒，冷得人直打哆嗦。”
“想當年，咱們剛回京的時候，兜裡空空蕩蕩的，人也麵黃肌瘦的。”
“誰能想到一年半後的今天，咱們吃得好住得好，不僅住進了這紅磚水泥的單元房，你還能坐在這裡寫部委急要的絕密備忘錄。”
唐筱楠的話音有些飄渺，似乎穿透了這一年半的時光，回到了當初那個饑寒交迫的知青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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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子昂握著溫熱的茶缸，抿嘴笑了笑：“那是因為咱們的路子走對了，往後日子隻會更好。”
他伸出長指，在唐筱楠的鼻尖上輕輕刮了一下，動作裡全是寵溺。
唐筱楠有些羞澀地縮了縮脖子，卻又忍不住往他身邊靠了靠，溫熱的呼吸撲在陸子昂的手背上。
翌日清晨，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穩穩停在了一機部大樓的門前。
陸子昂跟著宋老快步走下車，穿過寬敞的長廊，推開了一間掛著“技術指導辦公室”牌子的會議室大門。
會議室裡已經坐滿了人。
幾位從重工業部門抽調過來的老派專家正圍在桌旁，臉色都顯得有些凝重。
首座上坐著一位約莫五十多歲，身穿藍色中山裝的領導，他的臉色嚴肅，手指正習慣性地敲擊著一份厚厚的英文備忘錄。
這位是一機部負責外貿與引進技術審批的核心領導，韓局長。
“宋老，您來了。”
韓局長瞧見宋老，趕忙起身迎接，但當他的目光落在跟在後麵的陸子昂身上時，眼神中充滿了疑惑。
“韓局長，這就是我跟你提到過的陸子昂同誌。”宋老摘下禮帽，拍了拍上麵的落灰，語氣極其讚許，“咱們那份應對西德談判的英文備忘錄，還有關於博世專利漏洞的分析，都是他這幾天連夜寫出來的。”
韓局長坐回椅子上，將那份備忘錄往前推了推，眉頭微微擰起。
“宋老，這備忘錄我看過了，裡麵的流體力學推導確實極其驚豔，甚至可以說是直切要害。”
韓局長的聲音沉悶而嚴厲，目光直逼陸子昂：“但我不得不慎重。周一的談判關係到國家幾百萬馬克的外彙，每一個字都容不得閃失。”
“陸子昂同誌，我看了你的檔案。你兩年前還是安河縣紅旗公社青柳大隊的一個下放知青，也就是不久前才考進京大。”
韓局長把文件夾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你沒有留過洋，甚至沒有在正規的技術研究所待過一天。”
“你告訴我，你從哪學來的這口純正的慕尼黑工業德語？你又是從哪學來的這套連我們所裡老專家都覺得超前的微分控製方程？”
“在那個連飽飯都吃不上的鄉下大隊，你是生而知之，還是有什麼別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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