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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的早晨，細雨夾著未融的碎雪，密密麻麻地打在京城飯店高大的拱形玻璃窗上，發出一聲聲沉悶的撞擊聲。
寬敞的第二會議室裡，長條談判桌的一側，已經坐滿了一機部和高教部的老中青三代專家。
韓局長坐在正中，臉色顯得十分嚴肅，他麵前的鋼筆帽已經被擰開又合上，反複數次。
鋼筆的合金扣在硬木桌麵上敲出單調的聲響，與窗外的風雪聲混在一起，讓會議室裡的氣氛顯得愈發緊繃。
長桌的另一側，西德博世與克虜伯聯合代表團的成員則顯得神色悠閒。
領頭的克勞斯先生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呢子西裝，裡麵是漿洗得筆挺的白襯衫，打著一條暗花領帶。
他指縫間夾著一支正散發著濃鬱香氣的古巴雪茄，火星在略顯昏暗的會議室裡忽明忽暗。
克勞斯甚至沒有去翻看中方遞過去的英文備忘錄，隻是用有些傲慢的目光掃視著對麵的老工程師們。
在他眼裡，這個神秘的東方國度雖然有著龐大的市場，但工業基礎卻薄弱得像是一張白紙。
這幾天他們去京城的幾家主要第一第二機床廠實地考察過，那些陳舊的蘇式設備和工人手工打磨的簡陋工藝，讓他更加確信，中方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本。
“韓先生，我想我們必須重申我們的立場。”
克勞斯的中文翻譯坐在一旁，用一種刻板且毫無感情起伏的聲音翻譯著他的德語：“博世的技術是經過幾十年的積累才在歐洲站穩腳跟的，不是可以通過簡單的幾頁備忘錄就能轉讓給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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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以我們這幾天對你們機床廠的實地考察來看……”
克勞斯聳了聳肩膀，從嘴裡吐出一口濃濃的煙霧，臉上浮起一抹淡淡的輕蔑：“你們的加工精度，目前還停留在上個世紀的粗放水平。”
“就算我們把最新的高壓回油閥和液壓共軌泵的圖紙給你們，你們也造不出來。”
“我們這次帶來的方案，是直接出售成品閥件，並為你們提供基礎的組裝指導，而不是技術轉讓。”
翻譯的話音剛落，會議室裡的中方專家們臉色頓時變得極其難看。
幾位留蘇歸國、在重型機械行業摸爬廣打了幾十年的老教授，指尖都有些微微發顫。
他們看著桌上那份被德方退回來的技術草案，心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屈辱。
國內的重工業底子確實薄弱，從1976年的深秋到如今1978年的初春，這近兩年的時間裡，國家雖然在拚命追趕，但在高精尖精密製造領域，依然被西方國家遠遠甩在後麵。
中方的一位技術主管有些急切地直起身子，雙手按在桌上：“克勞斯先生，中方的工廠雖然精度有差距，但我們已經在通過工藝改良逼近微米級，如果能聯合研發……”
他的話還沒說完，克勞斯就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直接打斷了他的發言。
他轉過身，用粉筆在身後高大的黑板上，飛快地勾勒出了一個極其複雜的液壓共軌油流控製圖。
那密密麻麻的閥芯結構和流道走向，在黑板上顯得異常繁複。
流道交錯，阻尼孔的比例極其精細，很多控製邏輯與當前國內使用的蘇式係統完全不同。
“這是我們第一代共軌泵的流道簡化圖。”
克勞斯敲了敲黑板，用一種居高臨下的語氣說道：“這裡的控製阻尼和反饋油路，需要極高的流體力學方程計算和微米級的配合間隙。”
“你們的工程師，能看懂這裡的壓力回波平抑邏輯嗎？”
“在你們的工廠解決這個精密加工工藝之前，談論技術合作隻是浪費雙方的時間。”
克勞斯說完，便好整以暇地端起麵前的咖啡，不再說話。
會議室裡一時間陷入了令人感到窒息的被動，隻有黑板上那幅繁複的圖紙冷冰冰地昭示著技術的差距。
臨近中午，談判陷入僵局，中方代表團隻能在會議室裡吃著食堂送來的簡單鐵盒飯。
飯菜的油星在會議室冷冰冰的空氣中漸漸凝固，鹹菜與二米飯的熱氣也衝不散大家心頭的沉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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