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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勞斯站在原地，夾著雪茄的手指微微抖了抖，一縷灰白的煙灰落在他的深灰色呢子西裝袖口上。
他緩緩轉過身，一雙有些發藍的眼睛裡滿是驚愕、懷疑與被揭穿底牌後的難堪。
“你說什麼？”
克勞斯這次沒有等翻譯開口，直接用德語生硬地問道。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刻意壓抑的怒氣，在原本安靜的會議室裡顯得有些刺耳。
“我說，博世的這款閥芯腔體在設計上存在致命的流阻回波缺陷，克勞斯先生。”
陸子昂迎著他的目光，從容不迫地走到談判桌旁，用純正的德語平靜地答道。
他的發音圓潤飽滿，帶著極其地道的慕尼黑本土口音，甚至連某些德語工業術語中的兒化音和略帶沙啞的咬字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這讓克勞斯和身旁的西德技術顧問們再次麵露驚容，麵麵相覷。
“這絕對不可能！”博世的首席技術顧問施密特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
施密特是一個有些禿頂、戴著厚厚近視眼鏡的中年西德人。
此時他的臉色漲得通紅，有些失態地怒視著陸子昂：“博世的這款高壓回油閥芯是在慕尼黑實驗室經過上萬次疲勞應力測試的，是目前整個歐洲最先進的共軌控製結構！”
“你一個剛剛跨進大學校門的新生，憑什麼在這裡質疑我們的設計？”
施密特的德語說得又快又急，會議室裡的中方專家們大都聽不懂，但施密特那憤怒的表情和拍桌子的動作，卻讓韓局長和宋老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韓局長偏過頭，有些緊張地低聲問陸子昂：“子昂，他說什麼？你有把握嗎？這可是在大桌麵上，不能出半點差錯。”
陸子昂給了韓局長一個溫和而篤定的眼神，示意他寬心：“韓局長，施密特先生在質問我的底氣。”
“那我就用他們的公式，請他們聽聽道理。”
陸子昂脫下身上的中山裝外套，整齊地疊好遞給身旁的宋老，順手扯了扯有些緊的襯衫領口，將袖口一褶褶挽到手肘處，露出了結實而有些粗糙的小臂。
那是過去一年半在鄉下高強度勞動留下的印記。
他拿起一根白色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白灰，神色淡然地站到了那幅繁複的流道圖前。
看著黑板上交錯的線條，陸子昂腦海中浮現出前世他住牛棚的那幾年。
那時候在青柳大隊牛棚的煤油燈下，凍得手指開裂的顧老頭也是這樣，用一根老樹枝在布滿冰霜的黃泥地上，一筆筆給他推導壓力緩衝的物理模型。
顧老當時說：“子昂，記死這個模型。洋人把這當成不傳之秘，但隻要你掌握了它的微分基準，他們的障眼法就關不住你。”
整整一年半的苦熬，無數個深夜的死記硬背，在這一刻，終於化為了陸子昂筆下重若千鈞的底氣。
再加上這一年多來每天晚上他睡覺時，腦海中都在回閃未來那些新技術影像，可以說，他在夢裡就學習和融會貫通了很多這個時代沒有的超前技術。
“施密特先生，博世在設計這套回油消能腔時，采用的是對稱圓柱形腔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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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子昂轉過身，用粉筆在黑板的流道圖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圓圈，德語發音清晰而沉穩：“在常溫或高溫環境下，液壓油粘度極低，回波在壁麵反射均勻，對稱腔體確實能起到很好的壓力平抑作用。”
“但在零下二十度以下的極寒環境，液壓油粘度驟增十倍。”
“當高壓柱塞泵以每分鐘三千轉的頻率進行高壓脈衝射流時，粘稠的液壓油在閥芯腔體內會產生極強的瞬時氣蝕現象。”
“如果不做偏心阻尼消能處理，反彈的高壓回波會直接衝擊進油閥的邊緣，造成嚴重的局部應力集中。”
陸子昂一邊用流利的德語解釋，一邊在黑板上飛快地列出了一組長長的流體力學偏微分控製方程。
他的筆跡蒼勁有力，粉筆在黑板上發出急促且有節奏的“嗒嗒”聲，如同行軍的鼓點，在安靜的會議室裡回蕩。
會議室裡變得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黑板。
原本滿臉憤怒的施密特，在看到陸子昂列出的第二行偏微分方程時，臉上的憤怒瞬間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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