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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運8專機穿越濃密的秦嶺雲霧，在蜀中大山深處的一座軍用簡易跑道上轟鳴著降落。
這裡的空氣比西北大漠濕潤得多，山間彌漫著一股鬆針和濕泥的清冷潮氣。一出跑道，兩輛草綠色的帶篷大卡車和一輛帶電台天線的帆布吉普早已在路邊等候，車輪和擋泥板上沾滿了暗紅色的山路黏泥。
“子昂老弟！”
老廠長宋鐵山大步迎了上來，身上依然套著那件洗得褪色的藍色斜紋工裝，袖口挽到肘部，露出兩截鐵鑄般粗壯的小臂。他一把拉住陸子昂的手，手掌上滿是老繭，掌心熱得燙人。
“宋老哥，廠裡情況怎麼樣？”陸子昂一邊坐進吉普車，一邊打量著窗外盤旋起伏的大山。
“人歇機器不歇，全廠兩千號人三班倒，把這台老東德的一萬二千噸自由鍛水壓機給徹底解體了！”宋鐵山抹了一把滿頭的汗水，嗓門洪亮得像打雷，“北方重工從京城特快專列發來的十六組HX-79超高壓自適應阻尼閥，還有特區用漢卡改造的工業微機控製櫃，昨天半夜全用卷揚機吊進了水壓機地坑！可老廠房裡的幾百米高壓動力電纜鋪了快二十年了，一合閘通電，微機顯示器上的壓力曲線就跟炸了毛的刺蝟一樣亂跳，信號乾擾大得沒法看！”
吉普車沿著劈山修築的碎石公路急速穿行。兩側陡峭的崖壁上，用白石灰刷著醒目的巨幅標語：“好人好馬上三線，備戰備荒為人民”。
十分鐘後，車子開進了隱藏在兩山夾峙幽穀之中的738重機廠。
宏偉的高跨度重型車間如同一座鋼鐵巨獸橫臥在山穀中央，屋頂的天窗排氣扇正噴出滾滾白霧。車間頂部幾十盞巨大的水銀防爆燈將整個廠區照得通明如晝。
在車間最深處，一座高達十幾米、自重數千噸的黑色巨無霸設備巍然矗立。
這就是當年國家耗費巨額外彙從東德引進的萬噸級自由鍛造水壓機！
四根粗如古樹的高強度立柱深深紮入地下花崗岩地基，巨大的液壓橫梁在半空中投下令人窒息的巨大陰影。
車間裡人頭攢動，數十名滿臉機油的老師傅正圍在離地八米深的地坑平台旁，空氣中彌漫著高壓液壓油特有的微甜焦味和鋼鐵冷淬的鐵鏽氣。
周圍的空氣熱烘烘的，那是幾座連夜通電保溫的工業加熱爐散發出的熱浪。
“陸副總師到了！”不知是誰高喊了一聲，原本嘈雜喧鬨的車間頓時安靜了下來。
老工人和年輕的技術員們紛紛轉過頭，目光齊刷刷地聚在陸子昂身上。這些常年在大山深處和重型鋼鐵打交道的三線人，眼神裡帶著幾分探尋，更多的是麵對大工程卡脖子時的急迫與期盼。
宋鐵山拉著陸子昂穿過鐵梯下到地坑操作平台。這裡的空氣格外悶熱，地坑內整齊安裝著十六組由北方重工精密精磨加工出的銀白色HX-79閥組，旁邊立著一台經過防震密封處理的灰色微機控製櫃，CRT綠色點陣熒光屏上，一行行采樣數據正在飛速刷新跳動。
“陸工，您看這幾條濾波波形。”738廠的總電氣工程師遞過來厚厚一疊描筆示波圖，滿麵愁容，“我們嘗試了加裝三層鐵皮屏蔽罩，甚至在傳感器線路上套了高密度銅編織網，但隻要主水泵電機一啟閉，強電磁乾擾依然能在信號線上誘發出零點八伏的感應毛刺，這會導致微機誤判液壓缸偏載，直接觸發緊急製動鎖死。”
陸子昂接過圖紙，指尖沿著波形突變的尖峰輕輕劃過，目光平靜而銳利。
“這不是外部電磁輻射的直接空間乾擾，而是二十年前敷設的油浸紙絕緣動力電纜與高頻信號線並行共溝，電纜屏蔽層多點接地形成了巨大的環路寄生電容。”陸子昂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盤根錯節的地下電纜橋架，一針見血地指出症結，“多點接地的電位差在工頻變化時，把整個地坑變成了巨大的電磁振蕩腔。洋人當年的設計隻考慮了繼電器控製，根本沒考慮過微秒級微機數字信號的抗乾擾要求。”
在場的老工程師們聞言猛地一震，下意識地互相張望，眼底露出恍然大悟的驚駭。
“那該怎麼改？”宋鐵山急切地問道。
“很簡單，把所有微機傳感器信號線的屏蔽層改為星形單點浮地，接地端直接引到主液壓缸底部的物理大地極。”陸子昂脫下大衣，接過工長遞過來的螺絲刀和萬用表，“另外，在特區工控漢卡的主板輸入端，並聯一組阻抗匹配電阻和高速光電隔離模塊，利用光信號傳輸徹底切斷地環路電平跳變。”
“快！按陸工說的方案，電工班和裝配班立刻動手改線！”宋鐵山振臂一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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