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窮寇莫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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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珩三兩步跨進破廟。
血腥味太重了,混著雨水泡爛的枯草氣味直衝天靈蓋。
談珩停在殘破的土地神像前,單膝蹲下。
暗紅色的血水順著青磚縫隙,一直流到了他的靴邊。
地上的談守正一動不動,灰色的道袍被劃開了幾道大口子,皮肉翻卷,血肉模糊。
最深的一道傷在肩胛,被雨水衝刷得皮肉發白。
談珩喉結滾了一下,伸出手,食指懸在老爺子的鼻翼下。
氣息很弱,斷斷續續,像是隨時會咽下最後一口氣。
談珩的目光往下落,定在了老爺子死死攥著的右手上。
乾癟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甲裡全是黑泥,指縫間捏著一張被血水浸透大半的紙片。
談珩用空出來的左手捏住紙片的一角,稍微用了點力抽了出來。
是一張貨單。
雖然邊角泡軟了,字跡也有些暈染,但右下角的紅色印章依舊清晰。
那是談家大庫的三瓣梅花舊印。
這印章早在五年前就不再使用了,如今怎麼會出現在一張新開的貨單上?
談珩心口一陣酸軟,逼得他把呼吸放慢了一半。
“去拿金創藥。”談珩開口,嗓音有些啞。
談墨趕緊在懷裡掏摸藥瓶。
就在談珩準備將手搭上老爺子腕脈探查內傷深淺的時候,識海裡突然響起了蘇雲秋的聲音。
“等一下。”
談珩指尖懸在半空。
“神像後麵,有人。”蘇雲秋的聲音壓得極細,繃得很緊,“就在你正前方,那半截泥塑底座後麵。”
談珩連眼皮都沒抬,維持著蹲姿,隻是將搭在膝蓋上的右手極其自然地垂了下去,指腹蹭過劍柄邊緣。
“三個。”蘇雲秋屏住了呼吸,“他們也在憋氣,但心跳很快,咚……咚……咚,比平常人快了一倍。手裡應該拿了鐵器,我聽見了金屬擦過石磚的聲音,很輕,但有。”
談珩的視線落在身前那灘還在蔓延的血水上,眼底一片冷意。
血流了這麼多,人卻留著一口氣。
對方故意留著老爺子一口氣,把他當成了現成的誘餌。
隻要來尋人的談家子弟撲到跟前,防備最鬆懈的那一刻就是神像背後那些人暴起的時機。
算盤打得不錯,可惜了。
“少爺,藥。”談墨遞過來一個白瓷瓶。
談珩把手收了回來,在滿是血汙的道袍邊緣蹭了兩下,聲音平直:“傷口太深,得先清理乾淨再上藥。”
談墨一愣,看著外頭暴雨如注,砸得人睜不開眼。
“去弄點水來。”談珩站起身,隨手指了指門外,“雨水太臟,去看看附近有沒有乾淨的水窪。你們幾個,”他瞥向跟進來的四名護衛,“把廟門外的雜草拔了,別招來蛇蟲,順便守在外麵,任何人不準靠近。”
談墨跟了談珩這麼久,立刻就聽出了這話裡的反常。
老爺子命懸一線,少爺什麼時候關心起蛇蟲來了?更何況,這窮鄉僻壤的破廟,哪來的乾淨水窪?
但他臉上沒露半分,立刻按著刀柄往外走:“是。你們幾個,跟我出去。”
腳步聲雜亂地響起。
護衛們立刻散了出去,在廟門外十幾步遠的地方裝模作樣清掃枯草,拉開鬆散的警戒圈,特意站得離廟門很遠。
破廟裡登時空了下來,隻剩下談墨一個人站在門檻邊擰衣服上的泥水,手始終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而談珩重新蹲了回去。
他背對著那尊殘破的神像,從自己裡衣上扯下了一塊乾爽的布條,雙手交疊,按在了談守正肩胛的傷口上。
看上去毫無防備。
雨聲更大了,風穿過漏風的牆縫,吹得地上的血腥氣來回翻滾。
廟裡暗得隻能看清殘破的輪廓。
就在談珩換手按壓傷口,身子微微前傾的那一秒,
“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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