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爛泥裡。
談珩依舊負手立在船頭，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胡萬福見狀，臉上的橫肉猛地一抖。
他知道今天碰到硬茬了，立刻換了副悲憤的嘴臉往前邁了半步，扯著嗓門喊：“談大公子！你縱容手下傷人，難不成真要硬闖這江陵縣衙特批的賑糧航道？災民正等米下鍋，耽誤了時辰，餓死幾百口人，你談家就是江南首富，也擔待不起這頂欺君罔上的帽子！”
談珩抬手掩唇，壓下一陣從胸腔泛起的癢意。
他放下手，從袖中慢條斯理地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箋，兩指夾著隨手一揚。
紙箋在江風中飄轉，輕飄飄地落在胡萬福腳麵上。
胡萬福低頭一看，上麵清清楚楚印著談家五年未用的舊款紅泥底印。
“有人拿著這假貨單，從秋明觀提走了七百多石善糧。”談珩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懾人的冷意，“我說你這船裡裝了見不得光的死物。胡老板，這殺頭的罪名，到底是誰在擔？”
胡萬福臉色唰地白了，額頭冷汗直冒。
梁九見狀，咬緊後槽牙眼珠子一轉，索性心一橫，“既然談大公子非要查，那便查個明白！抬三袋糧過來，讓談大少爺掌掌眼！”
他手底下的幾個心腹立刻會意，跑到最外側的糧堆前，挑了最上麵的三袋糧扛過來，重重摜在談珩麵前的木板上。
“哧啦！”
梁九一把拔出腰間的短匕，直接劃開三隻麻袋的袋身。
白花花的粳米順著口子嘩啦啦淌了一地，米香立刻散在帶著水腥氣的江風裡。
“看清楚了！”梁九冷笑一聲，把匕首往木板上一紮，“上好的精米！談大公子，你今天若是找不出那勞什子違禁貨，我看你拿什麼向江陵水軍和災民交代！”
談珩垂眸，視線根本沒在地上的白米上停留半刻。
他太清楚這幫跑黑船的伎倆，擺在最上麵的貨最易被查驗，永遠是貨真價實的掩護品。
他的目光隻落在麻袋封口的紮線上，那條暗紅色的縫線與底下粗劣的麻繩絞在一起。
談珩扯了扯嘴角，語氣平淡得沒有半點起伏：“樣糧備得不錯。隻是這封口的紅線，縫得太急了些。”
場麵正僵持著，半空中傳來一聲突兀的振翅響動。
一隻灰毛信鴿收攏翅膀，準確無誤地落在了談家快船的桅杆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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