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夜議·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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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燕王府議事殿內燈火通明。
朱標坐在主位上，神色沉靜，身後隻立著個樸不成。
殿中沒有外人。
朱棣、朱橚、沐英、徐妙雲分坐兩側。
炭盆裡的火燒得正旺，偶爾“啪”地爆開一點火星。
殿外的雪已經小了些，風卻愈發緊了，吹得簷下的鐵馬叮叮響個不停。
朱標端起茶盞，卻沒有喝，隻看著那水汽在燈下慢慢散開。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沉聲道：“弟妹，你把事情經過，從頭到尾說一遍。”
徐妙雲起身福了一福，又坐回去，緩緩道：“回稟大哥，
您帶大軍出城後，二哥起初隻是身子有些乏，晚間起了熱。
太醫給開了方子，吃下去，到後半夜就退了。
可到了第二日，又燒了起來，整個人昏昏沉沉的。
臣妾瞧著不對，便讓太醫把二哥身上所有傷口都查了一遍。
最後才發現在左臂肘上三寸處，有一道極小的口子，
表麵已經結了痂，可底下全爛了。”
她說到這裡，聲音已有些發緊，手指不自覺地攥住了膝上的裙擺。
“太醫說，這傷當時沒有處理乾淨，穢物裹進了肉裡。
等發現時，毒已順著血脈往上走了。
兩個太醫輪流看，到了最後，連戴思恭留下的兩個太醫院老人都說，毒已入骨。
若再不下刀，怕是要……要危及性命。”
她眼圈紅了，強忍著沒有落淚，“臣妾拿不定主意，又不敢再拖。
正巧五弟留在北平的醫官中有一位曾給邊軍截過腿，說他有七成把握。
臣妾便……便請了兩位王爺身邊的舊人商量，
最後隻能咬著牙，讓醫官把二哥那半條胳膊截了。”
殿中極靜。
朱標沒有看她，隻微微垂著眼。
徐妙雲接著道：“二哥醒來後，起初是不信。
等看見自己的左臂當真沒了，他便……便像瘋了似的，把屋裡的東西全砸了。
誰勸他，他就罵誰，說我們合起夥來把他弄成了廢人。
臣妾跪在門口勸了半日，他都不肯見。
後來還是高煦來了一趟，隔著門叫了聲‘二伯’，說等大伯回來給二伯報仇，他才慢慢不鬨了。”
她說到最後，聲音已帶了哭腔，“可這些日子，他再沒出過那間屋子。
也不許人給他換藥，常常一個人坐在那兒，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朱標聽到這裡，終於閉了閉眼。
過了兩息，他轉向朱橚。
朱橚的臉色白得厲害。
他早就跪了下來，朝朱標重重一禮，聲音又低又悶：“大哥，是我沒用。
二哥的傷，當時是我親手處理的。
我以為已經清乾淨了，血也止了，便沒有再打開看。
二哥變成今日這樣，我逃不了乾係。
你罰我吧。”
他說到“罰”字，聲音已哽得幾乎出不來。
他今天一直在想，若當日他再仔細些，
若他把傷口再翻開半寸，或許這胳膊就保住了。
朱棣始終沒有抬頭。
他一隻手被徐妙雲輕輕握著，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癱在椅子裡。
他聽見朱橚的話，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知道，二哥是為了救他才落到這步田地的。
那日在陣前，若不是二哥領兵來援，
又拚死把自己從死人堆裡背出來，自己現在恐怕連灰都沒剩下。
可他如今坐在這裡，什麼也做不了。
這比讓他再挨一頓鞭子還要難受。
朱標沒有理會朱橚的請罪，隻輕輕道：“都別自責了。
要論責，孤是大哥，帶弟弟們出來的第一日，就該料到會有這一天。
你們自責，是要讓孤也跪下來嗎？”
他歎了口氣，像是把胸口的濁氣慢慢吐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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