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麼也沒說，隻把酒杯在朱樉案角輕輕一磕，仰頭乾了。
朱樉咧開嘴，又哭又笑。
一時間，殿中恢複了喧鬨，隻是這喧鬨裡，多了幾分真心的暖意。
散席時，朱標已經有些醉了。
他撐起身，扶了朱樉一把。
沐英本是不醉的，可今晚也喝得多了，走路時步子微微發虛。
朱元璋讓內侍分別送三人回府。
朱標被黃無用扶著，走了兩步，又回頭對朱元璋道：“父皇，兒子今晚高興。”
朱元璋站在殿門口，笑罵了一句：“高興個屁。
喝成這副德行，明日別喊頭疼。”
說罷，又衝黃無用道：“好生送回去。
到了東宮，再給他灌碗醒酒湯。
別由著他睡。”
黃無用連聲應下。
朱樉被兩個內官架著，半邊空袖垂在身側，踉踉蹌蹌地走到殿外。
冷風一吹，他渾身激靈，倒清醒了幾分。
他回頭望了望殿中那盞還亮著的燈，忽然對沐英說：“沐英大哥，剛才老頭子那半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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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喝得……心裡跟燒著一樣。”
沐英看他一眼，笑了笑：“那你還想喝？”
朱樉搖搖頭：“不喝了。
夠了。
這輩子，夠了。”
三人被送走之後，朱元璋沒有急著回寢宮。
他披著那件青狐裘，站在華蓋殿外的石階上。
雪又下起來了，紛紛揚揚，從漆黑的夜空裡篩下來，細密而無聲。
他伸出手，接了幾片雪。
那雪落在他掌心裡，好一會兒才化。
他望著皇城內外白茫茫的一片，忽然笑了笑，說：“眼瞅著要過年了。
下雪了。
瑞雪兆豐年啊，哈哈。”
他笑得並不大聲，卻極暢快。
那笑聲在雪夜裡散開，像一捧撒出去的熱氣。
樸狗兒在旁邊也跟著笑，又忙讓人去取傘來。
城外，神策門往北十裡，有座半塌的破廟。
風雪從沒了門的廟口灌進來，把地上那堆半濕的稻草吹得東倒西歪。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縮在牆根下，懷裡摟著個約莫十歲的娃娃。
那娃娃又瘦又小，身上裹著件大得不像話的破襖，
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分不清是凍的還是磕的。
他直往老婦人懷裡鑽，啞著嗓子道：“婆婆，孫兒冷。
我好像看見爹了，還有娘，還有大哥二哥三姐四哥。
他們都朝我笑，婆婆，他們是不是來接我們了？”
老婦人把孫子又摟緊了些，用那隻皺得像老樹皮的手去搓他冰涼的小臉，
又把他頭上那本破舊的書往正了扶了扶。
她的聲音啞而低，一口濃重的蜀地腔：“五哥兒，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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