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雪中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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敘南衛，指揮僉事周銘的公房裡，炭火已燒得半死不活。
周銘坐在案後，麵色陰沉得像屋外那片鉛灰色的天。
他一手壓著茶盞，一手在案上輕輕叩著，發出“嗒、嗒”的輕響。
他麵前跪著個精瘦漢子，是上個月才從重慶調來的小旗官，
這人辦事手腳麻利，是周銘在敘南用順了手的幾條狗之一。
“派出去的人，有消息了？”
周銘開口，聲調不高，卻透著一股子冷。
“回僉事大人，暫時還沒追到。
不過宜賓知縣方孝先已經傳了信，
托了他在京城的同鄉，在城門口和通京要道上攔。
那老東西沒有路引，又帶著個小崽子，翻不出多大浪花。
這大寒天的，怕不是早就凍死在半道上了。”
那漢子說著，還扯了扯嘴角，像在說一樁極輕巧的事。
周銘沒笑。
他端了茶盞，也不喝，隻把茶盞在掌心慢慢轉著，半盞冷茶晃得人心裡發毛。
他道：“那也不能掉以輕心。
那一老一小，可是要拿大誥去敲登聞鼓的。
若真讓她們摸到了鼓槌，你我都得死。
那東西一旦亮出來，別說你我，
就是方孝先和他那個工部當差的族叔，全得進去。”
他說到“全得進去”時，手指猛地一收，
茶盞“啪”地落在案上，幾滴冷水濺出來，那漢子渾身一抖。
“去，再給京城的人傳信。
別管什麼留手不留手。
死要見屍，活要見人。
做得乾淨。”
周銘冷冷道。
那漢子磕了個頭，貓著腰退了出去。
門板在風裡拍了一下，帶進來一股混著雪沫的寒氣。
周銘慢慢靠回椅背，盯著房梁出神。
他比誰都清楚，這事若捅出去，那半城的人都沒得活。
可越是這樣，他越不能退。
南京城外。
那間破廟已被雪埋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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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時，老太太醒了過來。
她渾身的骨頭像被雪水浸了一夜，又冷又木，
每動一下，都像有無數根針在皮裡紮。
她的懷裡還摟著孫女趙小妹。
那孩子昨夜裡還斷斷續續地喊冷，
後來便不喊了，像隻小貓似的縮在她腋窩下。
老太太費勁地撐起身子，借著從破窗外漏進的清灰天光，
去搖孩子：“小妹，小妹，天亮了，醒醒。
我們還要切見皇爺，快起來。”
孩子沒動。
老太太又搖了搖，聲音大了些：“小妹，醒一醒。”
孩子還是沒動。
她的手忽然不受控製地抖起來。
她慢慢伸出手，把手指湊到孩子的鼻子下頭。
沒有氣息。
那小小的身子硬得像塊冰，小手蜷在胸前，像個沒了魂的布偶。
老太太像被人在心口捅了一刀，身子猛地往後一仰，
喉嚨裡擠出一聲極哀極長的哭喊：“天老爺啊——
你莫要這樣狠心啊——”
她抱著孫女，臉貼在孩子冰涼的小臉上，哭得渾身發抖。
那哭聲又啞又破，像從胸口最深處撕出來的，
在空蕩蕩的破廟裡轉了幾圈，又被外頭的風雪吞了。
她哭著哭著，便用手去搓孩子的臉，又去揉孩子的手，可怎麼揉也揉不熱了。
孩子身上那件從家裡帶出來的舊棉襖已經濕透了，又破又薄，像一層紙。
哭了好一陣，老太太才慢慢止住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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